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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摇头:夫子说冻透了才能写出真东西。
王栋嗤了一声:冻透了只能写出两个字。
那也比你这辈子只写过两个字强。李茂声音突然从靠窗的位置飘过来,清清淡淡。
王栋从沈昭肩后探出半个脑袋,朝李茂气呼呼地喊:你不是在看书吗!耳朵怎么这么尖!
李茂头也没抬,翻了一页话本:书页上有字,我耳朵又不长在书上。
王栋噎住了,胖脸憋得有些发红,缩回脑袋别过脸去,小声嘟囔着:好吃怎么了,写吃的不也是写亲眼看见的东西嘛......
声音越来越小,末尾那句夫子没说不能写腊肉啊,几乎只有沈昭听见了。
沈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扬。
这两人真是对欢喜冤家,每回都要拌几句嘴,倒也热闹,比闷头赶路有趣多了。
很快,福安和王家的车夫在车辕上甩了下鞭子,马车晃晃悠悠驶动起来。
出了城门,路两旁的房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覆着薄雪的田地和零星的村落。
出城的路比想象中好走,两边的积雪已被来往的行人车马踩得结实,倒也不算太颠簸。
沈芸趴在车窗边掀开布帘往外看,小脸冻得通红,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什么都新鲜。
她一个人在那儿吃着从布袋里摸出来的桂花糕,一边自言自语:哇,城外好空啊,比城里开阔多了......那雪也比城里白......
偶尔沈昭和她搭几句话,问她冷不冷,她头也不回地答不冷不冷,目光还是黏在窗外。
沈昭便伸手把车窗推开一条缝。
嗖嗖的冷风裹着湿土和枯草的气味灌进来,跟城里闻到的气息完全不一样,少了那股子烟火气和人声嘈杂,却多了些荒凉的空旷和静谧。
放眼望去,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脊覆着一层薄雪,像一道灰白的脊线横在天边。
阳光被浓密的云层滤过,洒落在积雪上也不刺眼,反倒泛着一种温吞的柔光,白茫茫一片。
沈昭看了几息,只觉得胸口那股被诗赋压着的滞闷感松了些,大有顿觉天地宽的旷达滋味。
出城走走确实比闷在屋里强,自己之前写那些诗句,都是坐在书房里凭空想象出来的。
什么寒江雪千山鸟飞绝,那都是书上读来的句子,自己从没真正站在雪地里冻过一回。
夫子这番话说得其实很对,一个人如果连雪是什么味都不知道,怎么写得出有风骨的东西。
他闭上眼,把车窗又推开了一些。
冷风不断灌进来,刮得他面颊生疼。
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