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接侯亮平的话。
亮平,你跟我读了四年书。
高育良终于开了口,手搁在桌面上,十指自然交叠,我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
侯亮平的脊背又挺了挺。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第二课呢?
沉默。
第二课是,高育良帮他答了,永远不要在自己输不起的牌桌上掀桌子。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最上层拿出一只白色信封。
信封上盖着省委政法委的红章,骑缝处有办公室主任的签收戳。
研究室那个临时借调的位子,下周重新安排人。
信封被推到桌面中间。
白色封面上关于解除临时聘用关系的通知几个打印体黑字,每一笔都规规矩矩。
侯亮平没有伸手去接。
他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
汗顺着鬓角往下走,挂在下颌线上,他没有擦。
高老师。
第三次叫这个称呼,声带发紧,尾音往上翘了。
高育良已经把麂皮重新取出来了。
紫砂壶壶嘴有一小块茶渍没擦干净,他对着光找那个点,专注得好像办公室里只有他和这把壶。
汉东的池子太深,你游不动。
高育良的视线没离开壶嘴,回学校去,或者听你岳父的安排。
侯亮平的右手食指开始打颤。
细微的,不受控的,一下一下。
他把手收到身后去,攥成拳。
我帮您做了多少事。
侯亮平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低而涩,梁院长那边的信息,组织部的风向,每一条都是我递给您的。
高育良终于把壶放下了。
他摘下老花镜,用镜布慢慢擦拭镜片,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检查了一遍,重新戴上。
所以我给了你三个月的借调机会,高育良的声调平得像尺子画出来的线,让你有饭吃,有地方坐。这笔账,结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