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赵国公府书房的两扇雕花木门被一脚重重踹开。
长孙冲满身酒气冲进屋。
他右手还捏着平康坊酒楼里那块碎瓷片。血顺着手腕流进袖管,在青砖地上滴出一条红线。
“少爷……”管家提着灯笼追过来,吓得面如土色。
“滚!”
长孙冲猛地回身,一脚踹翻门边的落地青铜灯架。
灯油撒了一地,火苗蹿起半尺高。管家赶紧脱了外衣扑过去灭火。
书房门被死死摔上。
长孙冲站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脑子里全是酒楼里那些世家子弟嘲弄的笑脸。
大唐第一公子,内定的驸马。现在成了全长安的笑话。
李丽质宁愿跑去东市那个破茶馆,宁愿烧火洗碗、满脸黑灰。
也不愿接他长孙家的婚约!
楚渊那句“没资格”,像一根带倒刺的铁钉,狠狠砸进他天灵盖。
长孙冲几步走到多宝阁前。
双手抓住横格,猛地往下一拉。
“稀里哗啦——”
几十件前朝的玉器、宋窑的瓷瓶,全砸在青砖上,碎成一地渣子。
他觉得不够。
又把墙上挂着的几幅名家字画扯下来,用脚死死踩在上面碾压。
直到满屋狼藉,长孙冲才停下。
他走到最里侧的书架旁。搬开几本厚重的经史子集,推开墙砖里的暗格。
里面放着一只沉甸甸的生铁箱子。
他用沾着血的手摸出钥匙,捅进锁眼。
箱盖弹开,金灿灿的紫金锭码得整整齐齐。
“楚渊……”
长孙冲咬着牙。
腮帮子鼓起一块坚硬的肌肉,眼底泛着饿狼般的凶光。
这口恶气,长孙无忌能忍,他长孙冲忍不了。
他要把那个破茶馆,连同那个装神弄鬼的废物,全烧成灰。
……
未时,西市。
长安城地下暗渠旁边的一处废弃酒窖。
空气里混杂着西域香料和干涸血迹的酸臭味。
这里是黑市,亡命之徒藏身的地方。
长孙冲换了身粗布短打,头上戴着宽檐斗笠。
他走到酒窖最深处的一张烂木桌前。
“哐当。”
生铁箱子砸在桌面上。
坐在桌后的刀疤脸胡人抬起眼皮,手里还在用一块磨刀石蹭着弯刀。
长孙冲一把掀开箱盖。
紫金的光芒晃得刀疤脸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五十个人。”长孙冲声音压低,嗓音嘶哑,“今晚跟我去干票大的。”
刀疤脸伸出油腻的手,拿起一块金锭咬了一口。
牙印清晰。
真金。
“杀谁?”刀疤脸把金锭扔回箱子。
“不杀人。”长孙冲指节泛白,“去放火。烧掉东市十字街口那个没有招牌的茶馆。”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我还要猛火油。越多越好。”
刀疤脸咧开嘴,露出一口烂黄牙。
“放火好办。我手底下有的是刚从高昌国逃过来的死囚。”
“至于猛火油,城外乱葬岗旁边有个废弃砖窑。我那儿存了十车走私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