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白,白在官道土上。
土飞起来,粘在货郎裤脚。裤脚脏。脏好。好过仙袍净。净袍招查。脏裤像商旅。商旅从中域边缘往外拱,拱的队伍里,有人步齐,有人步乱。
不齐步的,是张伟。
不齐步的还有钱先生、瘸腿,以及两个只知项目不知真名的短工。短工可退。散伙的人不问“阁主往哪”。问价钱、问工期、问封口。问完就走。走的队伍,不像结社。像吃饭。
路边有一柱旧告示,浆糊起皮。皮上字还在:中域秩序,无籍者戒。戒下面有人用炭涂过半行,涂得骂骂咧咧:无散修?放屁。
放屁两个字,被雨洗淡。淡了还在。
张伟经过时,不看涂鸦。看自己的脚。
脚在答卷。
卷题贴了整路:中域无散修?
问号是他们的。句号是他的——句号还没画完,先画逗号。逗号是鞋印。鞋印一个接一个,不写进山门匾,不写进贡献榜。
脚上有土。
土证明:人还在中域的边走。边也是中域。中域的土承认散修的鞋印——承认不是官方盖章。是鞋印还在,人没被写成“已清”。
“东家,”钱先生低声,“前面卡子。”
卡子是小宗外围巡,不是专项主力。主力还在城里填私斗案卷。案卷厚,外卡就懒。懒卡只看令:有货引过,无货引绕。绕要时间。时间用钱买——买的是“茶钱”。茶钱三块中品,三块买懒。懒是缝。
张伟付茶钱,脚继续乱。
过卡时,巡骑扫他一眼:“化神专项……你像吗?”
“像货郎。”张伟说。
巡骑哼:“货郎也查。伸手。”
息纹铜环套上腕。环亮一下,亮的是淡金丹级残息——药压与无相叠出来的谎。谎经得起懒卡。经不起真正化神筛。真正化神筛在城里,城里忙互撕。
环撤。
“过。”
一字。
张伟过。
过完,对钱先生说:“看见没有?他们问‘像吗’。像吗,是因为告示写‘无’。无的东西,他们自己也不信。不信还写。写是为了让想跪的人好跪。跪的人步齐。齐的人好管。好管的报表好看。报表一好看,上头就说:中域无散修。”
钱先生咬牙:“那我们算什么?报表外的脏数?”
“算活的。”张伟说,“活的脏数会把报表撕破。撕破不用一天。用一辈子。一辈子太长,就先用这一晨。这一晨,我们从他们写‘无’的地界走出去。走出去,题就有了第一个答:有。”
瘸腿在后笑了一声,笑得短:“东家,我把这句刻鞋底行不行?中域有散修。”
“不行。”张伟说,“刻鞋底像口号。口号招查。鞋底只走路。走路比口号硬。”
道旁有个老散修坐着要水。要水的人息弱,弱到炼气。炼气在中域边缘像尘。尘也会被扫。扫之前,张伟扔给他半块干粮。扔不是做好人。是买嘴:嘴吃了,少在卡子前指认“有人往西”。
老散修盯着他:“你……不像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