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把矿脉种从第三温室取出来时，还是忍不住又数了一遍。

这些天，他从全域市场零零散散收进来的矿脉种，已经攒了不小一批。凡矿种最多，十七块。灵矿种九块。灵脉种四块。还有两块来路不清的杂色异种，蒋川仍封在库底。这些矿脉种平时都养在第三温室下层的恒温柜里。如今要用了，才一一请出来。王大柱把它们装进垫了软草的青木匣中，抱到周易面前。

“十七块凡矿种。”周易看了一眼，“都放到西线裂谷外那个旧矿坑里。”

“全放一个坑？”王大柱有些拿不准，“周哥，凡矿种虽说是基础矿种，可十七块堆一起，不会打起来吗？我是说，矿脉也讲究地气。同坑生多脉，会不会太挤？”

“所以才用那个旧矿坑。”周易道，“那坑深，底子还在，原来是条大铜矿。我们把它吞了，地脉没伤，反而空了出来。现在把凡矿种全放进去，它们各占一段。若它们各自成形，就是一个坑里十几条小矿脉。再差，也不过是相安无事。可要是它们能争起来，争出个主脉，那就是我们赚了。”

“争出主脉？”王大柱似懂非懂。

“矿脉和树一样。挤在一起，弱的会被强的压住。可要是压得住，主脉会把周围的小脉都吃下去，自己长成一条更大的矿脉。旧矿坑的好处就是有底。地底有脉路，有残矿，有我们之前没吸干净的灵气。十七块凡矿种下去，就是十七把火。烧不烧得起来，看地。也要看我们给不给他们引火。”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玉瓶。瓶中只有一滴水。可那水一出现，王大柱就觉得周围空气都沉了。那不是普通灵泉。是万年灵泉。周易拔开瓶塞，用灵力将那一滴水托出。水珠在日光下呈紫金色，内里像有星河流转。他道：“这一滴，我要放进坑心。万年灵泉滴进去，别说凡矿种，就是块废铁，也能给你长出花来。”

王大柱咽了咽口水，不敢再问。

他们到了西线裂谷外。那旧矿坑就在裂谷东南三里处，原本是天守领吞铜矿后留下的大凹地。坑壁被葫芦吸得极平，坑底还有几道没断干净的旧矿纹。蒋川已经带人先到了。他见周易手里的玉瓶，眼神微动，却只点了点头，把坑心位置标了出来。

“坑心直下三丈，就是旧铜矿的主脉残根。灵泉从那里下去，不会散。”蒋川道。

“好。”周易走到坑边。王大柱把十七块凡矿种分置坑底七处。凡矿种不是一起扔下去的。它们被蒋川按旧矿脉的走向和土性，一处两到三块，摆成不规则的七星状。然后，周易将那一滴万年灵泉从指间弹落。

紫金色的水珠落进坑心。没有声音。坑底像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下一刻，整片旧矿坑都亮了起来。

那不是光柱，不是火焰。是地底极深处透上来的一层暗金色光。那光从旧矿纹里往外爬，像有无数条极细的金线在土里游。十七块凡矿种同时震动起来。它们开始往土里沉。有的快，有的慢。每沉下一块，便有几条细脉从坑底延伸出去。风从裂谷方向吹来，带着极淡极淡的硫磺味。蒋川的灵纹盘上，代表矿脉的线条正一条接一条地浮现。它们不是杂乱无章，而是像被谁慢慢展开了一张极旧的画。

“出脉了。”蒋川低声道。

王大柱凑到灵纹盘前。上面已经显示出了新生的矿脉。一条、两条、三条。方向各不同，却都从旧矿坑深处向外辐射。周易负手站在坑边，看了一会儿，才道：“现在只是发芽。等上十天，才能真正看出它们是各长各的，还是会长成一条。蒋川，把这里围了。十天之内，谁也不许下坑。让采矿机先别过来。这坑里的脉，我要看它自己长成什么样。”

“明白。”蒋川道。

“十天后来看。”周易转身，“若主脉能长成，就多了一条比这旧铜矿更大更好的新矿。若没有，也不亏。十几个凡矿种，我还亏得起。”

他翻身上马，没再多说。王大柱抱着空木匣，回头又望了一眼那旧矿坑。坑底还亮着。那层暗金色的光像烧得不快的火，正沿着地脉慢慢爬。风从裂谷吹来，把坑边的碎石吹得轻轻响。

十天。一块凡矿种，一滴万年灵泉。也许真能长出条了不得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