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别急着全面铺开,先做对照试验,数据记全,尤其是投入和产出,明年把结果寄给我。”
“我记住了。”
“还有,继续学。”
陈老师看着她。
“结业证只能说明这三个月没有白过,往后的路还得自己走。”
苏黛黛点头,把老师的每个字都记进心里。
汽车开动时,学员们从车窗伸出手,朝门口的人挥别。
赵秀兰眼泪来得快,刚出院门便抹个不停。
“我这辈子头一回读这么久的书,回去以后,家里人还不一定信我能拿优秀。”
林巧云把手帕递给她。
“你把证书挂堂屋正中间,谁不信就让谁站下面念一遍。”
“那得挂多高?”
“挂房梁上,省得孩子撕了。”
两个人又说笑起来。
苏黛黛靠着车窗,看省城的街道慢慢退到后面。
来时她一路想着家里的孩子,想着互助组离开她会不会出乱子,连窗外经过什么地方都没留意。
回去时,眼前的一切都跟先前不同了。
城外的田不再只是成片的绿色,她会看垄沟宽窄,会猜地里种的是什么,也会留心路边水渠能浇到哪几块地。
到了换乘的车站,三个人要往不同方向走。
林巧云先上车,隔着车窗喊:“苏黛黛,明年别忘了寄消息!”
“忘不了,你也得写!”
赵秀兰的车随后进站。
她抱着行李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一手搂住一个。
“咱们说好了,谁先把新法子试成,谁先写信,可不能藏着掖着。”
“都学三个月了,还藏什么。”
苏黛黛替她扶正围巾。
“路上看好包,到了家先报平安。”
汽笛催了两遍,赵秀兰才跑向车门。
站台空下来后,苏黛黛独自坐上回第二军区的班车。
包放在脚边,奖状和结业证贴着胸口收好,五本笔记压在最下面,每一本都沉甸甸的。
车驶出省城,窗外渐渐变成连绵的山地。
同车的人大多睡了,苏黛黛却没有困意。
她取出轮作草图,借着窗外的光又看了一遍,把几处还要跟周敏商量的地方做上记号。
过去她总觉得,能把一家人的日子过好,能让互助组的人多挣几块钱,已经是自己能走到的最远处。
陈老师那句话却替她推开了一扇门。
门外有什么,她还看不全。
至少她已经知道,人的眼界一旦越过眼前那亩地,脚下的路也会跟着变宽。
班车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远处出现了第二军区的哨楼。
苏黛黛把材料放回包里,手却再也闲不住,先理头发,又拍平衣角,还把给孩子们带的东西全翻出来数了一遍。
车还没有进站,她已经看见路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霍承洲穿着军装,怀里抱着霍念。
另外三个孩子挤在他身边,正一齐朝班车来的方向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