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知礼。”
队列末尾那个攥着粗布包袱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二十四岁,戴眼镜,站得很直。留美三年,在康涅狄格州一家机械厂做过绘图员。
“你去船厂,跟着鲍尔。翻译、做工、绘图,三件事一起学。鲍尔说什么你就记什么,别嫌活杂。”
严知礼把包袱往背上紧了紧,应了一声。
“赵承志。”
另一个人出列。二十六岁,瘦长脸,留欧背景,在比利时读过两年电气,通英法双语。
“跟贝尔。电报、发电、电话,他管技术,你负责学。学到能独当一面为止。”
赵承志点头。
其余华工分散进船厂、钢厂、化工厂和军工厂,从学徒做起。
苏文轩记完分配名单,小声问了一句:“这两个人是不是您早就看好了?”
“洋专家靠得住一时,靠不住一世。”钟途没正面回答,“咱们自己的人学不会、顶不上,永远受制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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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市政厅后堂。
一桌便饭,钟途请杜克洛和亨德森坐下来谈。
十二名洋专家全部通过考核,介绍费按约定每人三千英镑,35名华人技工和学徒,合计四万英镑。钟途当场签字,没还价。
杜克洛心情不错,喝了口酒。
钟途把一份新采购清单推过去。
杜克洛拿起来看了几行,眉毛就抬起来了。
“三套德国工业母机——重型车床、深孔镗床、精密磨床。一套要现货军工级,两套定制加强型。另外,一座大型化工厂整厂设备,硫酸、硝酸、硝化全线配套。”
他把清单翻过来,报价栏是空的。
“多少钱?”
“母机三套,三万五千英镑全款预付。化工整厂六万英镑,首付三成,设备到港付尾款。我们只出这么多,具体你花多少剩下的都是你的。”
杜克洛吹了声口哨。
亨德森插嘴:“德国人的机器我也能——”
“你搞你的铜和银。”杜克洛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钟途,“现货母机我在汉堡有门路,七十天能到。定制的要走工厂排单,三到四个月。化工厂更慢,拆装运输加海运,半年起步。”
“可以。合同今晚拟,明天签。”
杜克洛把清单叠好塞进上衣内袋,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钟途的茶杯:“合作愉快。”
亨德森也凑过来:“白银月中发船,三十吨,走太平洋航线。对了,钟先生——你们还缺人吗?我在旧金山认识几个退役海军军官。”
“缺。但得过考核。带来的人要是吹牛的,一分介绍费没有。”
“放心,我的信誉——”
“你的信誉值一千英镑一个人,够你上心了。”
亨德森笑出了声,他也明白,这些军官不可能和技术专家比,有一千都笑醒了。
送走两人,钟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明天叫铁柱过来,我有事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