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方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不情不愿地走出了方府。昨日答应了老赵今日入宫议事,他纵使满心不情愿,也不好再继续推脱。
一路乘着马车来到皇宫,门口的侍卫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丝毫不敢阻拦。如今的方格,在朝中的威望早已今非昔比。一手推动京查整顿了京城吏治,又暗中协调江南巡察扳倒了林文轩,满朝文武无人敢小觑这位看似吊儿郎当的年轻官员。
穿过层层宫墙,很快便到了御书房。
刚推开门,一股浓重的墨香便扑面而来。赵弘正坐在书桌前,面前堆着厚厚的一叠卷宗,眉头紧紧皱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方格,脸上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你可算来了。”赵弘放下手里的毛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方格拉过椅子坐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这么早叫我过来,到底有什么急事?”方格懒洋洋地说道,“我昨天可是熬到半夜才睡着。”
“你还有脸说。”赵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让你好好想想下一步的事,你倒好,回去肯定又看了半宿话本。”
方格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辩解。
赵弘摇了摇头,也不再跟他计较,伸手拿起桌上最上面的一叠卷宗,递给了方格。
“你自己看看吧。这是十三省巡察御史送回来的所有密报,我昨天熬了一整夜,才全部看完汇总好。”
方格接过卷宗,随手翻了起来。
越翻,他脸上的笑容就越淡,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卷宗里记录的,不是各地的贪腐案件,而是一件件让人哭笑不得又无比心寒的荒唐事。
秦州某县,知县是个三甲进士,写得一手好文章,却连最基本的田赋都算不清楚。上任半年,把全县的赋税算错了三倍,逼得百姓们卖儿卖女都交不上税,最后差点激起民变。
豫州某府,知府出身名门望族,靠着家族关系上位,却连公文都看不懂。所有的公务,全部交给手下的师爷处理。师爷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他却一无所知,还整天在府里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蜀地某州,知州断案全凭心情。原告给的银子多,就判原告赢;被告给的银子多,就判被告赢。短短一年,制造了十几起冤案,百姓们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
还有的官员,连自己管辖的地界有多少个村庄、多少人口都不知道;有的官员,遇到水灾旱灾,只会坐在衙门里烧香拜佛,祈求上天保佑;有的官员,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全靠别人代笔。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