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图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稍有不慎,不仅方格会身败名裂,整个方家都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但他更清楚,方格说的是对的。大宁的吏治已经烂到了根子上,再不改革,迟早会出大乱子。
沉吟良久,方远图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会的。我身为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总领百官,革新吏治本就是我的职责。你只管放手去做,朝堂上的风雨,为父替你挡着。”
方格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有父亲这句话,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过你也别掉以轻心。”方远图语气凝重地提醒道,“明日早朝,必定会有一场恶战。礼部尚书王克俭掌天下礼制,最是守旧;国子监祭酒温伯庸执掌士林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两人一个占着礼制大义,一个握着天下读书人的心,必然会联手发难,绝不会让你轻易推行分科取士。”
“我知道。”方格神色平静,“这些我早就想到了。他们反对是意料之中的事,要是没人反对,那才奇怪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方远图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朝。”
说完,方远图转身走出了书房。
方格看着父亲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章程,眼神愈发坚定。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方格就换上了朝服,跟着方远图一起进宫。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赵弘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威严。
朝会一开始,赵弘便直接开口,声音清亮:“诸位爱卿,今日有一事要与诸位商议。近日十三省巡察御史密报,地方官普遍能力不足,庸官冗官遍布,百姓怨声载道。朕与方格商议之后,决意改革科举制度,废除单一八股取士,推行分科取士。”
话音刚落,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大臣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科举制度延续数百年,早已是深入人心的祖制,从来没有人敢提出要改。如今皇帝竟然要废除八股,推行什么分科取士,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片刻之后,礼部尚书王克俭第一个大步出列,躬身行礼,语气激动:“陛下万万不可!科举乃祖宗定立的根本大法,传承数百年,为我大宁选拔了无数栋梁之才。祖宗成法,万世不易,岂能说改就改!”
“八股取士,考的是圣贤道义,选的是品行端正的君子。若是推行分科取士,考什么算术、农桑、水利这些奇技淫巧,岂不是要让那些匠人农夫也能入朝为官?长此以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国将不国啊!”
王克俭话音刚落,国子监祭酒温伯庸立刻紧随其后出列,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语气比王克俭还要沉痛:“王大人所言极是!老臣执掌国子监三十余年,见过无数寒窗苦读的学子。他们十年磨一剑,只为一朝金榜题名。如今陛下要改科举,让那些不学无术之徒也能混个一官半职,这让天下读书人颜面何存?让孔孟圣贤颜面何存?”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因一人之言,毁了大宁百年教化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