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俭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绯色官袍,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满腔的义愤填膺:“陛下!臣坚决反对!”
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方格身上,语气沉痛:“科举乃国之根本,是朝廷抡才大典,更是我大宁百年教化之根基!自太祖皇帝定八股取士以来,历朝历代沿用至今,为国家选拔了无数栋梁之才。远的不说,在座的诸位大人,哪一个不是靠着科举出身,靠着圣贤书入仕为官?”
“如今方格仅凭一己之见,就要废除延续百年的祖宗成法,搞什么分科取士!把好好的科举分成什么农科、工科、法科,这哪里是选官?这分明是把科举变成了杂货铺!什么匠人、农夫、郎中,只要会点手艺就能入朝为官,成何体统!”
“长此以往,圣贤之道无人问津,孔孟之学无人传承,满朝文武全是些只会种地、打铁、算账的粗人!国将不国,道将不存啊陛下!”
王克俭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说到最后,竟撩起官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废除分科取士之议,维护我大宁百年教化根基!臣虽死无憾!”
他这一跪,立刻有十几个守旧派的官员跟着跪了下来,齐声喊道:“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赵弘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着龙椅的扶手,没有说话。
方远图站在文官之首,神色凝重,眉头紧紧皱着,也没有开口。
王克俭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瞥了一眼龙椅上的赵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昨晚他们在尚书府开了一夜的会,早就商量好了对策。先由他从国家礼制的角度反对,再由温伯庸从文脉教化的角度发难,然后所有世家官员一起下跪逼宫。
他们就不信,这么大的声势,赵弘还能不顾满朝文武的反对,一意孤行地支持方格。
就在这时,国子监祭酒温伯庸颤巍巍地走上前来。他已经年过七旬,头发胡子全白了,佝偻着身子,拄着一根拐杖,走起路来都有些不稳。但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扫过众人时,带着一股读书人的傲气和执拗。
“陛下,老臣也有话要说。”温伯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老臣执掌国子监三十余年,见过无数寒窗苦读的学子。他们十年磨一剑,头悬梁锥刺股,只为一朝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为国效力。”
“他们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这才是为官之本,这才是朝廷应该选拔的人才!可方格的分科取士,选的是什么?是会种地的农夫,是会打铁的匠人,是会算账的商贾!这些人,连《论语》都背不全,连忠孝节义都不懂,让他们去治理百姓,去管理一方州县,百姓能服吗?天下能安吗?”
“更重要的是,”温伯庸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沉痛,“分科取士一开,天下读书人的心就散了!他们会觉得,读圣贤书没用了,不如去学门手艺来得快。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愿意潜心治学,再也没有人愿意传承孔孟之道。我大宁的文脉,就要断在今日了啊陛下!”
他说着,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干枯的手掌重重拍打着地面:“老臣今年七十三岁了,活不了几年了。老臣死不足惜,但老臣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大宁百年文脉,毁于一旦!老臣恳请陛下,三思啊!”
温伯庸在士林的威望极高,他这一跪,又有几十个官员跟着跪了下来。其中大多是翰林院的学士、国子监的博士,还有一些出身世家的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