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回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换了身月白色常服,把官印、圣旨都收进书房博古架的樟木匣里,刚端起丫鬟沏好的雨前龙井,管家就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大人,柳捕头来了,说刚从江南巡察回京,特意绕过来给您道喜。”
方格挑了挑眉,放下茶杯:“让她进来吧。”
没多久,柳如烟就大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磨得发亮的佩刀,发梢沾着点风尘,显然是刚进城,连巡捕营都没回就先绕到了方府。往日飒爽利落的人,脸上带着奔波的疲惫,肤色比之前深了两个色号,眉眼却依旧锐利,像柄刚出鞘的短刀。
“正二品了,恭喜。”她走到桌前站定,开门见山,声音清亮,半分虚礼都没有。
方格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笑着推过去:“刚回来?一路辛苦了,坐。”
柳如烟坐下,捧着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挑:“怎么,才三个多月不见,方大人架子见长?”
“哪能啊。”方格笑了笑,打量她两眼,随口道,“黑了,也瘦了。江南的太阳这么毒?”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会不会说话?我这是办差晒的!江南十三府巡察下来,跑了上千里地,翻了三座粮库,揪出来十七个贪官,能不黑吗?”
她这次奉旨巡察江南吏治,连过年都在外面,查了三起积压多年的粮库贪腐案,押解了十几名官员回京,忙得连封信都顾不上往回寄。刚进永定门就听见街坊议论方格升正二品的事,她连回营交差都不急,调转马头就来了方府。
“案子都利索了?”方格收起玩笑,正色问道。
“嗯。”柳如烟点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干练,“主犯都押进刑部大牢了,赃银追回来八成多。剩下的收尾事由当地衙门跟进,我回来复命就能歇阵子。”
她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推到方格面前:“路过苏州特意绕路买的桂花糕,你以前爱吃甜口的,就顺手带了点。”
方格拿起油纸包打开,甜香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他抬眼看向柳如烟,对方别过脸假装打量院里的海棠,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
“有心了。”方格笑着收起来,“多谢柳捕头记挂。”
“少贫嘴。”柳如烟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我就过来道个喜,还得回营交差。等我忙完这阵,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