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安府后院的听兰院里,兰草的香气顺着风飘满半条游廊。
花解语坐在正房窗边的圈椅上,手里攥着本册子,正和周管家核对院里的陈设明细。
她穿了件水红色的暗纹襦裙,没像往常在潇湘阁那样描浓重的妆,只淡淡扫了眉峰,点了点唇脂。眉眼间自带的风情却半点没减,抬眼说话时,眼波轻轻一转,便自带万种韵味。
“西侧小亭的纱帘,换素白的就好。”她指尖点了点册子上的一行字,声音柔柔软软,却透着主意,“不用绣太繁复的纹样,素净些合心意。”
“是,奴才记下了。”周管家连忙应声,心里暗自佩服。
这位花姑娘看着柔柔弱弱,行事却极有章法。院里的大小陈设,她只过了一遍目,哪处要改,哪处要添,说得明明白白,半点都不含糊。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方格掀帘走进来,一身石青常服,刚从前院处理完公务过来。
周管家连忙躬身行礼,识趣地告退,顺手带上了房门。
“怎么亲自过来核对这些琐事。”方格走过去坐下,顺手给她倒了杯温茶,“让下人跑一趟就行,天这么热,仔细中暑。”
“闲着也是闲着。”花解语接过茶杯,指尖碰了碰杯壁,温度刚好。她笑了笑,眉眼弯成月牙,“毕竟以后是我住的院子,总得合自己的心意才是。总不能什么都靠你操劳。”
她说着,从袖袋里取出三份封好的册子,整整齐齐码在桌上,轻轻推到方格面前。
册皮是上好的蓝布封的,边角压得平整,一看就用心整理过。
“这是什么?”方格低头看了眼,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
“我的嫁妆清单。”花解语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过目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咱们再商议。”
方格挑眉,翻开第一本册子。
入眼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地址,从六部衙门的低阶小吏,到街边巷尾的货郎脚夫,甚至不少勋贵府邸的下人婆子,都一一列在上面。每个人名后面标注着联络方式、暗号,还有能打探到的消息范围。
厚厚一本,全是京城各处的眼线联络图。
这是花解语经营了近十年的消息网,是她在京城立足的根本,也是她安身立命的保命符。
寻常人连看一眼都难,她就这么轻轻松松摆在了桌面上。
方格的手指顿在纸页上,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讶异。
“这是你那套消息网?”
“嗯。”花解语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京里各门各派的动静,官场的风吹草动,市井的流言蜚语,靠着这些人都能提前摸到底细。我入了府之后,就不方便再在外头抛头露面管这些了。册子上写了联络的暗号和交接的法子,你找人接手就行。里面的人都是我一手提起来的,靠得住,不会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