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期届满，大宁开国以来首届新科举，于今日卯时在十三省同时开考。
所有筹备工作早在一年前便已启动。方格当初定下总章程时便明言，三百万考生的阵仗，容不得半分临时抱佛脚，凡事必须防患于未然。
从考点布设、人员调度到安全防控、医疗保障，每一项都提前定了细则，各部按章推进，反复推演预案，足足准备了一整年，才有了今日的井然有序。
吏部早前便完成了全国考生的统计造册，十三省合计三百万考生报名参考。上至熟读经义的世家子弟，下至耕田的农户、做工的匠人、算账的掌柜，乃至退伍的边军，皆可凭户籍文书赴省城投考。
各省按人数分设十余处考点，号舍、棚舍提前半年便由工部督办修缮完毕，规制整齐，容留充裕，全然不曾出现场地不足的窘境。
京城镇安府偏厅被临时辟为全国考务总调度处。六部各遣一名主事轮值守候，巡察司专设驿卒守在门外，各省的八百里加急文书按路程远近陆续抵京。
方格坐在主位上，案头摊着十三省的考点分布图与吏部的总名册，手边摆着一盏热茶，神色闲散。
旁人看着三百万考生的阵仗都捏着一把汗，他倒好，每隔一个时辰才抬眼问一句进度，活像个甩手掌柜。实则所有流程早就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每一处风险点都提前布了应对的法子，自然用不着慌乱。
辰时刚过，京畿与北直隶的头批驿报便送进了厅。吏部主事捧着核验文书最先上前回话。
“回方大人，顺天、保定、真定三处近畿考点最先传回消息，考生已全部入场。早前我们便提前半年做了户籍核验，按县分划批次，错峰入场，每处考点都设了二十条入场通道，配有专门的引导差役。今日入场全程无拥挤推搡，身份核验按户籍、保结、相貌三重比对，三处考点共七万余考生，未查出一例冒名替考者，悉数有序入号，秩序井然。其余省份路程远近不一，驿报尚在途中，按脚程算，山东、河南的消息午后能到，江南、湖广大约要等到明日，川陕云贵的回执，最快也要三日后。”
方格点点头，指尖在名册上轻轻一点。
“知道了。离场也按这个规矩来，分批次走，别挤在一处出乱子。每场考完都再核对一遍离场人数，别出了错漏。远处的省份不急，让驿卒按章程接力传报，不必催赶，稳当最重要。”
吏部主事躬身应下，退到一旁继续整理陆续送来的文书。这套分流入场的法子是方格去年就提出来的，吏部照着在顺天试点练了三回，今日才算正式铺开，效果比预想中还好。
紧接着是礼部主事上前，手里举着近畿考点的考务回执。
“回大人，三处近畿考点，试题皆由各布政使与巡察御史共同验封开印，按时分发至各号舍。考务人员我们提前集训了三个月，从发卷、收卷到糊名，每一步都定了死规矩，反复演练了十几遍，绝不会出岔子。考场规制统一，每场三个时辰，考生不许擅自离位，如厕皆有差役陪同。贡院内外戒严，无关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其余省份的试题押送路线，也都是提前勘定的保密路线，沿途换马不换人，考前一夜直入贡院密库，两把钥匙分掌两人，绝无提前泄露的可能。”
方格嗯了一声，示意他退下。考题保密是科举的头等大事，路线、人手、封存规矩全是提前敲定的，这一关把住了，后面就少了大半麻烦。
工部主事跟着上前回话，说的是考场物料与设施保障。
“回大人，各省考点的号舍，我们半年前就逐间检修过一遍，漏雨的补瓦，摇晃的换桌腿，连号舍里的油灯都统一换了防泼洒的款式。每处考点沿墙摆了两排防火水缸，备足了沙土和灭火毡，还设了两支应急维修队，守在贡院外头待命。近日天凉，我们提前在号舍备了炭盆，姜汤也提前熬好了，万一有考生受了寒，随时能取用。就算突降大雨，备用棚布也都提前堆在了檐下，半刻钟就能搭好遮雨棚。近畿三处考点今早查验过，所有物料全数到位，没有缺漏。”
“辛苦。”方格随口道，“物料宁可备而不用，不能用而不备。你们盯紧点，别等出了问题再补救。远处省份的物料，早前巡查的时候也都核验过了吧？”
“回大人，三个月前巡察司会同工部，逐省查验过一遍，不合格的当场就勒令整改了，考前又复核了一次，绝无问题。”工部主事答得笃定。
随后太医院的吏目上前回话，禀的是考场医疗安排。
“回方大人，每处考点我们都派驻了两名医官、四名药童，设了临时医棚。常见的风寒、中暑、晕考场的药材都备了双份，连外伤、急救的用具也都配齐了。医官们提前半个月就熟悉了考场路线，真要是有考生突发不适，一刻钟内就能赶到诊治。近畿三处考点今早一共接诊了十几个风寒、晕场的考生，都及时处置了，没人耽误考试，也没出什么险症。”
方格微微颔首。三百万考生里，难免有体弱、紧张的，提前把医疗保障做足，既能少出事端，也能让考生安心应考。
刑部主事接着上前，禀报的是考场周边治安。
“回大人，我们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整治各省考点周边了。兜售押题卷的、设局骗考生银子的，还有那些寻衅滋事的泼皮，全都提前清了一遍，该抓的抓，该赶的赶。各考点周边三条街都设了巡逻岗，差役两班倒，十二个时辰不断人。近畿三处今早一共抓了七八个还敢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都暂时收押在府衙，等考完再处置。目前周边秩序井然，没有寻衅滋事的。”
方格颔首。考场周边清净，考生才能安心答题，提前清场整肃，总比出事了再收拾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