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修行,修心

翌日天刚蒙蒙亮,王离便早早立在林梧曦院落门外静候。晨雾沾湿了他袖口边角,他始终身姿挺拔,未曾挪动半步。须臾,房门轻启,林梧曦身着一袭素雅白绫常服缓步走出,衣袂被晨风拂得微扬,眉眼清冷淡然。瞥见门外等候的王离,她语气平淡无波:“不必特意在此等候,随我去书房。”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清雅素净的书房,檀木香炉内青烟袅袅,漫过满架古籍。待门扇合拢,隔绝院外风声,林梧曦才侧身落座,抬眸看向身前垂手而立的王离,语声沉缓:“我日后要教你的东西极多,不必急于一时,循序渐进便好。先说修为一事。天灵根乃是万中无一的上等灵根,按大陆修行常理,同岁天灵根修士,最快已然修至筑基巅峰,你为何止步筑基后期?”

王离垂着眼帘,脊背微躬,神色坦然自省:“弟子从前从未将修行放在心上,时常懈怠懒修,甚至也曾彻底荒废吐纳。彼时总觉得长生苦修虚无缥缈,凡尘俗世安稳度日也并无不可,并未体悟到修行的用处。”

林梧曦指尖轻叩紫檀木案,清脆声响打破室内静谧,目光直直落在王离眼底:“王离,你遇到的事情太少了,所以才会觉得修行不重要,生出这般浅见。可修行从来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立身保命的根本。你且试想,我这次推行变法,若我同你一般只是筑基后期修士,没有足够修为震慑反对势力,变法如何能顺利落地?我若只是筑基后期,我甚至都不会成为叶宗主的关门弟子,也不会掌握执法堂。”

“你从前无欲无求,无执念、无软肋,自然无需依靠修为庇护自身。但从今往后,你是我林梧曦的亲传弟子,日后要站在我身侧同行。无论你所求为何,地位、安稳、或是护住想护之人,都需要强横修为作为底气。修行,是你立足天枢大陆唯一牢靠的依仗。”

王离心头巨震,先前散漫的念头尽数散去,郑重躬身行师徒大礼,腰背绷得笔直:“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日后定勤勉苦修,不敢懈怠。”

林梧曦神色稍缓,话锋一转:“再者便是你的心性。你或许不知,心性并非天生定数,可经由后天学识与阅历淬炼重塑。放眼整个天枢大陆,通晓心性淬炼之法的,唯有我一人。”

“你长于凡俗县城,此生仅在十八岁宗门大考时接触过天枢心性石。可那些上古世家、顶尖宗门的子弟,自幼便会接受心性测评,早早知晓自身心性分值。但知晓从不等于改变,众生心性根骨定型之后,即便看清短板,也无从修补。唯独我跳出了这条定则。”

“我初次测评心性,分值仅有八十分。往后遍历典籍、勘破世事、明辨是非,心神愈发稳固通透,心性分值才逐年攀升。学识从不是浮于纸面的文字,日积月累之下,会融入神魂血脉,重塑你的眼界与本心。虽然此法我早已说与我的身边之人,却无一人能够提升分毫分数,但我还是想让你试一下是否可行。等你评分能上八十之后,就证明此法并非对我一人有用,届时我会公开此法,众人皆可学习”

这番话如惊雷在王离脑海中炸开。他从前总觉闲暇时日漫长,整日虚度也毫无愧疚,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荒废了数载打磨自身的黄金时光。他抬手郑重拱手作揖,眼底满是愧色:“弟子醍醐灌顶,往后必沉心博览群书,淬炼本心。”

“这间书房往后你也可以使用。”林梧曦淡淡吩咐,“待你将所有典籍尽数吃透,我们再规划后续修行路径。”

自那日起,王离晨昏作息井然有度。白日埋首书房研读法理、古籍,入夜便闭关吐纳修炼,从未有一日间断。林梧曦也时常抽空前来,偶尔指点他功法破绽,偶尔拆解宗门规则,悉心查漏补缺。

这一日午后,林梧曦如约到访,目光扫过书案上王离连夜誊抄的典籍文稿,看着纸上歪斜松散、笔画无力的字迹,无奈抬手轻扶额角:“有一事我隐忍多日,今日必须点明——你的字迹,必须从头苦练。”

王离脸上当即露出为难之色,挠了挠后颈低声道:“师尊,弟子自幼习字便是这般笔法,十几年积习难改,恐怕难以矫正。”

林梧曦取过案上狼毫,蘸取松烟墨汁,语气笃定从容:“世间万事,无不可改。所有表象之下皆有章法,只要勘破底层规律,便没有做不到的事。”

话音落时,她手腕轻转,落笔行云流水。不过三息,短短两行小字落在宣纸上,笔画歪斜、架构松散,与王离平日笔迹分毫不差。王离瞳孔骤然收缩,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师尊!您往日笔迹飘逸遒劲,冠绝宗门,为何能写出和我一模一样的字?”

林梧曦搁下笔,墨珠顺着笔尖滴落砚台:“习字之道,先摹形,后塑神,最终内化自我风骨。你的字迹章法简单,我旁观数次便摸清了运笔习惯。不止是你,但凡我亲眼见过的笔迹,无论笔法难易,我皆可完美复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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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离垂眸看向案上两张一模一样的字迹,心底羞愧翻涌。朝夕相处越久,他越看清林梧曦深不可测的能力,终于理解师尊先前所言“天下人皆可拜她为师”并非虚言。可与此同时,强烈的落差感裹挟着忐忑席卷心神:这般天人般的人物,自己资质平庸、心性浅薄,当真有资格成为她的道侣,长久伴其左右吗?

他心神飘远,不自觉已然失神。林梧曦一眼看穿他杂念,缓步上前,指尖带着微凉温润的温度,轻轻抬起他低垂的下颌。她目光坦荡澄澈,无半分疏离,语声温柔平缓:“少胡思乱想,定心练字即可。明日随我前往执法殿,尝试理解感受法理与世俗情理的边界。”

温热指尖触碰下颌的刹那,王离浑身瞬间僵硬,四肢血液仿佛骤然凝滞,呼吸猛地一滞。方才盘旋心底的自卑忐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脖颈蔓延至耳尖的燥热,神魂泛起细碎的悸动。他眼神慌乱不敢与她对视,喉结滚动数次,才讷讷吐出字句:“弟子……悉听师尊吩咐。”

待到林梧曦身影彻底消失在院落回廊,晚风穿窗而入,王离才缓缓回过神来,僵硬的身躯慢慢松弛。他猛然想起,明日恰好是执法者薛晋的审核之日。师尊此行前往三大府城,于公是为完善变法法理,扫清律法漏洞;于私,分明是要保全身陷罪案的薛晋。只是他始终费解,就算变法成功了,究竟又要如何逆转薛晋的定局。万般疑惑,唯有静待明日揭晓。

翌日天刚蒙蒙亮,王离便早早立在林梧曦院落门外静候。晨雾沾湿了他袖口边角,他始终身姿挺拔,未曾挪动半步。须臾,房门轻启,林梧曦身着一袭素雅白绫常服缓步走出,衣袂被晨风拂得微扬,眉眼清冷淡然。瞥见门外等候的王离,她语气平淡无波:“不必特意在此等候,随我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