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蜿蜒盘绕在连绵青山之间,春草刚冒新绿,嫩黄浅碧铺了一路,风一吹便轻轻起伏,看着生机盎然,却掩不住山道间常年飘着的肃杀之气。这里是关外县城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山高林密,弯道纵横,历来是匪患频发之地,过往商队行人,无不提心吊胆,生怕遇上劫道的恶匪。
区子谦、寇一、林二、徐三四人,正是借着张县令调任京城的由头,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悄无声息撇开了张府浩浩荡荡的车队,一头扎进了深山之中。说是探查地形、熟悉路径,实则四人各怀鬼胎,心里打的都是同一个主意——找土匪窝,捞一笔路费。
他们四人,并非寻常市井少年,皆是贞德道尚人颠和尚、疯道人亲手教出来的弟子。那贞德道尚人,一个酒肉不忌、疯疯癫癫,道法玄奇、神出鬼没,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也不是安分守己之辈。
区子谦排行最长,心思缜密,最擅打探消息,一张嘴能把山民哄得掏心掏肺,再隐秘的事儿都能从他嘴里套出来;寇一身手最利落,敢打敢冲,一身横练功夫,寻常三五壮汉近不得身,性子最是火爆;林二沉稳持重,心思细如发丝,遇事冷静,是四人中的智囊,凡事都要盘算周全;徐三年纪最小,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轻功最好,探路、放风、盯梢,样样精通。
四人凑在一起,便是程郭府里最会惹事、最敢闯祸的组合,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戏耍衙役、捉弄恶霸,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程景浩每每提起这四个小子,又气又笑,嘴上骂着“孽障”,心里却偏疼得紧,暗中没少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这已是他们离开车队的第三日。连日在深山里穿梭,翻山越岭,鞋上沾满泥污,脸上蒙着尘土,却半点不见疲惫,反倒越走越精神。此刻日头西斜,暮色渐沉,四人寻了处背风的山坳歇脚。
地上堆着捡来的干柴,篝火噼啪作响,火苗蹿起半尺高,将四周照得暖黄。火上烤着刚猎到的山鸡,油珠滴滴答答落在火里,发出滋滋声响,香气漫开,勾得人食欲大动。
区子谦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拎着半只烤得金黄的山鸡,啃得满嘴流油。他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抬眼扫了一圈另外三人,见寇一狼吞虎咽,林二慢条斯理撕着鸡肉,徐三叼着鸡腿四处张望,这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得惊天秘闻的凝重:
“兄弟们,别光顾着吃,打听着消息了。”
寇一闻言立刻直起身,手中短棍“哐当”一声往地上一戳,眼睛瞪得溜圆:“啥消息?是不是找着那伙土匪了?”
“离咱们现下位置,往西北走约莫一公里的黑风岭,藏着个土匪窝,正是咱们要找的那伙。”区子谦笃定道。
“总算找着了!”寇一狠狠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这伙毛贼前几日劫了邻县的商队,杀了两个护卫,抢了满满两车货物,官府搜了半月都没影,原来藏在这深山老林里!”
林二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放下手中鸡肉,看向区子谦,语气沉稳:“子谦,你且细说,这窝土匪底细如何?人数多少,防备紧不紧?有没有暗哨、陷阱?”
他问得细致,毕竟是深山匪窝,不可贸然行事。
区子谦咽下口中肉,神色却愈发古怪,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诡异:“人数倒不算多,约莫二十来人,都是些亡命之徒,手里有刀有棍,防备也算严密。可这窝土匪,邪性得很。”
“邪性?”徐三停下啃鸡腿的动作,歪着头问,“怎么个邪性法?难道还会妖法不成?”
“比妖法还吓人。”区子谦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山林里的什么东西听了去,“当地山民私下传,这黑风岭土匪窝,去年八月尾的深夜,出过一桩骇人的怪事——棺材鬼马车上门。”
这话一出,山坳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敢徒手抓蛇的徐三都皱了眉,篝火的光映得四人脸色忽明忽暗,山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吹得篝火忽明忽灭,竟凭空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棺材鬼马车?”寇一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什么玩意儿?难不成是阴曹地府派来索命的?”
“比那还吓人。”区子谦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山民说,那夜天降微雨,月色昏黑,黑风岭山口突然传来‘轱辘、轱辘’的声响,不是寻常马车,是一口黑漆棺材改的车,无马牵引,竟自己在山道上滑行,车辕上挂着两盏白灯笼,风一吹晃悠悠,光绿得像鬼火,照得山道一片阴森。”
徐三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篝火边凑了凑,小声嘀咕:“别是山民瞎编的怪谈吧?这世上哪有这等邪事……”
“起初我也当是传言,添油加醋唬人的。”区子谦笃定摇头,“可我问了三个不同的山民,一个砍柴的,一个采药的,一个守山的,说法分毫不差,连细节都对得上,绝不是瞎编。”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屏息凝神、满脸紧张的样子,一字一句,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