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众人陆续下班,个个车筐塞得满满当当。
冻带鱼、干粉条、麻酱、黄豆、铁皮罐头,再配上新发的劳保毛巾和各色票证。
这年头日子紧巴,年底这点福利,就是家家户户过年最大的指望。
大伙凑在一块边走边唠,热闹腾腾,压过了冬日的冷清。
钱叶推着自家那辆二六自行车,弯腰把年货一件件码稳,车筐两边摆得齐整。
各类票证对折平整,揣进贴身衣兜,扣好衣襟兜口,生怕路上吹丢。
唯独那只先进搪瓷脸盆,她不肯压在货堆里。
盆面雪白锃亮,正中红字醒目扎实,是她这些天好不容易挣来的脸面。
她捧着盆沿,红字朝外,一路端得小心,掌心压着实打实的分量,心里也跟着踏实。
前头杨蓉原本跟着几个同事说笑,步子轻快。
一扭头看见钱叶手里的脸盆,目光钉在那行红字上,脸上的热闹瞬间褪得干净。
脸色一下阴下来。
她脚步顿住,嘴角绷得死紧,眼神里翻着酸气,怎么看怎么不痛快。
谁家摊上这种事,多半得缩着尾巴做人,处处受人拿捏。
偏偏钱叶,家里出了事,在招待所反倒稳稳站住脚,还拿到人人眼热的先进奖励。
杨蓉心里堵得慌,越看越憋气。
钱叶看得一清二楚,清秀的脸上,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自打父亲出事,二十多天下来,她活得太窝囊。
以前院里邻里见面都客客气气,自打那桩事传开,人人变脸。
路过她家门口都要慢两步,凑一块压低声音嚼闲话。
往日玩得最好的杨蓉,带头在外搬弄是非,逮着机会就挤兑她。
单位同事更是能躲则躲,干活没人搭手,说话没人接茬。
她整日低着头走路,收着性子,憋着委屈,半点不敢张扬。
今天,是她出事以来头一回舒心。
这份体面,这份抬头做人的底气,全是何雨柱给的。
满院人嫌她、单位人避她、旁人看她笑话,只有何所不揪着她家的事不放,只论干活本分。
当众替她压下闲话,堵住悠悠众口,还把实打实的先进荣誉给到她手里。
这世道凉薄,人情势利,她算是彻底看透了。
何雨柱这份照拂,她死死记在心里,半点不敢辜负。
杨蓉憋了一路,到底没忍住,嘴里挤出来一句酸嘀咕。
“一个搪瓷盆而已,有啥可显摆的。”
声音不大,满是不服气的嘴硬。
钱叶听见了,只淡淡一笑,半点不往心里去。
如今有人替她撑腰,旁人这点酸言碎语,已经扎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