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江中浮皮2

“倾城,惊鸿带差役封控沿江上下游三里水域,尽数打捞江中残片,每一块都标记好捞起位置,不得遗漏。”

花月当即沉声发令,语气干脆利落,“云铮国师,劳你带人入城贴示,明言此案是人为歹计,绝非妖邪,安抚欲出逃的百姓,稳住民心。余下勘验之事归我,速去行事!”

大家依令分头行动,花月留在岸边逐一审验捞起的残料,将针孔、蜡状残留等细节一一记下。

这般数量繁多、切口齐整的残料,手法精准娴熟,她猜想作案工具定是特制器具,且作案人必是从事特殊行当之人。她看向祁玉:“你怎么看?”

这里虽然不是晋国,但祁玉从事刑部多年,且有两世经历,对于这些诡案自有独到见解。祁玉道:“我来的时候已经看过卷宗,忽然想起多年前晋国余江县也有一桩旧案相似,我已经着吴谋去查,想必很快就有结果。”

勘验刚毕,江风里忽然飘来一阵细碎哀切的女童哭声。她循声寻去,见江边老柳树下缩着个衣衫单薄的小女孩,怀里抱着破旧布偶,正埋首小声啜泣。见花月朝这边看来,小女孩忙跪倒在地:“姐姐,求你帮我母亲昭雪!”

当地差役彦卿上前禀报:“这是城郊曾氏的女儿六儿。曾氏早前卷入一桩纷争案入狱,最终不堪苦楚亡故,家中只剩她孤苦一人。”

“姐姐”二字让她想起了叶子轩。花月见小姑娘可怜,忙让人取来水和食物。六儿断断续续说了大致详情,与彦卿所言相差无几。她正思忖如何处置,祁玉走了过来:

“江中残片一案一时毫无头绪,六儿的遭遇也确实可怜,你可以重查这桩看似早已了结的旧案。”

一行人先往江临县官衙而去。刘县令慌慌张张赶来,冠带歪斜,官帽几乎要掉下来,连连躬身:“公主殿下,下官……有失远迎。”

花月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冷得没半分波澜:“把曾氏案当值的差役叫过来。尸首在哪?”

差役王三站在一旁,满脸无所谓,口气轻慢:“回殿下,尸首还在停尸房搁着,没动过。当日不过稍加惩戒,谁知道她身子这般弱,几下就没了气,不过是场意外罢了。”

花月脸色一沉,不再多言,转身便带人直奔停尸房。

白布一掀开,一股湿冷腥气扑面而来。

她蹲下身,只看一眼,心便沉了下去。

死者头脸脖颈浮肿变色,眼内布满血丝,耳孔隐有淡红痕迹。

更刺目的是,上半身瘀肿不堪,下半身却色泽异常,上下两截截然不同,分明是长久悬吊所致。

口鼻间凝着一层淡色血沫,足踝上两道深绳勒痕深陷皮肉,色泽暗沉。

寻常意外身亡,痕迹遍布全身;此人痕迹,尽数聚在头脸胸颈。

花月声音陡然一厉:“你们对她用了过重私刑。”

王三腿一软,哆哆嗦嗦点头。

花月转向一旁的六儿,语气稍缓,却依旧沉冷:“你母亲,是不是素来有心疾?”

她方才伸手按过死者胸口,肌肤下隐有异样,胸廓绷得异常,是心脉猝绝之状。

六儿含泪点头:“是……母亲常年服药。”

“殿下饶命!小的真不知道她有这毛病……”王三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

花月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滥用私刑已是重罪。心疾之人,唇色偏淡、气息短促,一眼便看得出是禁不起刑的身子。你们明知其弱,仍下这般狠手,这不是意外,是蓄意伤人致死。”

曾氏本就心脉孱弱,牢狱之中遭悬缚逼问,惊悸攻心,不过片刻便心脉俱断、气绝而亡。

哪里是什么意外。

“县令大人,这就是你的功绩?”

刘县令吓得抖如筛糠,点头如捣蒜:“下官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