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沧溟没有说。
他只是松开小禧,走到星回面前,伸出手。
星回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大,一只小。一只暖,一只凉。
沧溟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得像锈铁片落在水面上。
“谢谢你照顾她。”
星回眨了眨眼。
“她是我姐姐。”他说,“应该的。”
沧溟笑了。
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更淡。但更深。
远处,屋顶的方向,小禧听见了什么声音。
很轻。很细。像风吹过锈铁片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空。只有那层永远散不开的灰云。只有——
那道光灭了。
父亲回来的那一刻,那道光灭了。
小禧盯着那个方向,盯了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说不清是什么。不是害怕。不是不安。只是——
有什么不对。
但她说不出来。
沧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禧。”
她回头。
父亲站在那里,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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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小禧摇摇头。
“没什么。”
那天夜里,所有人都睡得很沉。
小禧也睡了。
但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双眼睛。
很大的眼睛。很冷的眼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她。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活的东西该有的东西。
只有——
兴趣。
像看一只虫子。像看一个玩具。像看一场不知道会怎么结束的游戏。
小禧从梦里惊醒。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
手心印记烫得发烫。
她低头看。
那印记正在变化。金色的纹路变成暗红,暗红变成黑色,黑色慢慢凝聚成一个字:
“等。”
等什么?
小禧不知道。
但她看向窗外,看向宇宙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
很冷。很大。很远。
此时此刻,正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地方看呢!而在这浩渺无垠、深邃幽暗的宇宙尽头处,一双神秘莫测且充满威严气息的眼眸,正慢慢地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并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放眼望去,四周尽是一片无尽的漆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已陷入死寂之中。既看不到一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星,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或柔和的光线;更别提有什么其他活着的生命存在于这片荒芜之地了——唯有他独自伫立在此,宛如一尊孤独的雕塑一般。
这位便是初代理性之主,一个拥有超凡智慧和强大力量的存在。当他睁开双眼后,便将目光投向了某个特定的方位。顺着他视线所指之处,可以看到一颗渺小得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的行星,以及环绕在它身旁那片呈现出铁锈红颜色的海洋。再仔细瞧去,还能发现一座犹如废弃遗迹般破败不堪的岛屿孤零零地漂浮在海上。
难道说......人性残留竟然已经被人给带走了不成? 初代理性之主喃喃自语道,语气中透露出些许难以置信与惊愕之情。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锈铁片落在虚空中。但在那片绝对的寂静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铁上。
有趣。 他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然而这丝笑意却毫无温度可言,仿佛只是一种机械般的反应,没有丝毫属于鲜活生命所应具备的情感波动。
那就再来一局吧。 伴随着这句话,他缓缓合上双眸,但那对眼眸中的视线并未随之消散。相反,它们宛如两道无形的光束,穿越浩瀚无垠的宇宙星河、刺破层层叠叠的厚重云层以及坚硬结实的屋顶,最终稳稳地停留在某个人影之上。
那个人便是小禧。此刻的她正静静地端坐在床边,一只手紧紧捂住掌心处那块异常灼热的印记。尽管她全然不知自己已被那道神秘而冰冷的目光锁定,但内心深处却隐隐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寒冷彻骨!这种寒意并非来自周遭环境,而是源自遥远天际之外某个未知角落传递而来的冰冷气息。
小禧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将身子蜷缩进被窝里,并用力拉紧被子,试图抵御那股莫名袭来的严寒。紧接着,她抬起头,透过窗户望向远方渐亮的天空。黎明将至,新的一天即将拉开帷幕……
日子还要继续过。
但那道目光,一直停在那里。
等着。
第二十章:等待与阴影(小禧)
一
我们回到了平衡站。
那是父亲很久以前建立的基地,藏在深海方碑附近的一座废弃城市地下。我小时候来过一次,记忆里只有昏暗的通道和闪烁的仪器。十六年过去,这里居然还在运行——自动维护系统忠实地工作着,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把沉眠结晶移到祭坛旁。”老陈指挥着几个捕手,“小心,慢点,那可不是普通冰块。”
巨大的晶体悬浮在半空,被我们小心翼翼地运进平衡站最深处的房间。那里原本是父亲的实验室,现在被改造成一个简易的祭坛——地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四周摆放着情绪结晶作为能量源,中央有一个凹槽,刚好容纳晶体的底部。
晶体缓缓落下,嵌入凹槽,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我站在祭坛前,看着晶体里的父亲。
他已经完全长成了真人大小——不再是刚苏醒时那种半透明的轮廓,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身体。他的眼睛闭着,面容平静,偶尔会动一下手指,像是在做梦。
“三年。”我轻声说,“我等你。”
晶体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
二
星回在回到平衡站的第三天终于正式苏醒过来了!这可真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啊!当我得知这个消息后,便迫不及待地赶往他所在的房间。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星回。他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那片昏暗的城市废墟,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然而,当他听到我的脚步声时,却突然转过了身来。就在那一刹那间,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他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浅灰色眼眸此刻竟然充满了生气与活力,完全不似从前那般迷茫无助。
小主,
小禧。 他轻声呼唤道,嘴角还微微上扬起一抹弧度,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而正是这个笑容让我瞬间呆住了,因为它实在太过熟悉——这不就是曾经那个总是喜欢缠着我叫的可爱小男孩星回吗?可是不知为何,在他眼中似乎又多了一些东西,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那种感觉既陌生又亲切,让人捉摸不透。
你......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朝着他走了过去,同时用略带紧张的声音问道,你真的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啦。 星回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然后再次开口说道,你是小禧呀,你是希望之神的后裔呢,也是我的......姐姐哦。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的语气显得有些许犹豫,好像对这个称呼并不是很确定,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想要尝试使用它的渴望吧。
“那你还记得什么?”
“所有作为01号的事。”他走回房间中央,在我面前坐下,“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到被注入沧溟记忆,到遇见你,到经历那些事,到提取记忆昏迷。全部记得。”
“那......感觉呢?”
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终于,他缓缓开口:“感觉不到。”声音平静而诚实,但其中却蕴含着一丝无奈与迷茫。接着,他又补充道:“不过,我正在努力学习。”
“学习?”我有些惊讶地问道。
他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我说:“是的,学习怎样去做一个真正的‘人’。曾经,那些所谓的情感都是沧溟的记忆所赋予我的,仿佛只是一件临时借来的衣裳,并不属于真实的自我。如今,这些都已离我远去,我渴望亲自去感受、去体验这一切。”
我静静地凝视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在这时,他突然露出了一抹微笑。那笑容与往昔有所不同,多了一份爽朗与洒脱,宛如挣脱束缚后的轻松释然。
“不必担忧。”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即便此刻无法真切感知到那些情绪,我依然清楚知晓你就是我的姐姐。毕竟,所有的信息都被详细地记载在了那里。”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一阵感动,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那么,你愿意称呼我一声‘姐姐’吗?”我柔声问道。
“姐姐。”他毫不犹豫地叫出了声,随后微微侧过头,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我,似乎在确认这样的叫法是否正确无误。
“没错哦。”我笑着应道,表示肯定。。”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叫姐姐会高兴,但既然记录说你会高兴,我就多叫叫。”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温暖。
他变了。
变得更像他自己了。
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衡站成了我们的新家。老陈和小悠他们留了下来,帮忙维护基地,也帮忙照顾那些还在沉睡的捕手——我们救回来的不止父亲一个,还有更多意识体需要时间恢复。小悠和她妈妈住在东区,每天在种植区里忙活,居然真的种出了能吃的蔬菜。老陈成了大家的“大家长”,管这管那,唠叨个没完,但每个人都喜欢他。
而星回,成了平衡站里的开心果。
“姐姐姐姐,你看这个!”
某天他冲进我的房间,手里举着一块情绪结晶——那是我之前研究用的样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走了。
“怎么了?”
我发现它竟然能够散发出光芒来! 他满脸兴奋地将手中那块晶莹剔透的结晶体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桌子中央,仿佛这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紧接着,他便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这块神秘的结晶,似乎想要透过其表面看穿其中隐藏的奥秘。
然而,无论他怎样努力集中注意力,那块结晶始终都没有任何动静,宛如一块普通的石头般静静地躺在那里。
呃...... 看到这个结果,他不禁有些尴尬和困惑,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自若,并喃喃自语道:难道是我的方法不对?没关系,让我再来尝试一下别的办法。说罢,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坐姿,然后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些奇怪的咒语,听起来就像是在祈求神灵庇佑一样。
看着他如此滑稽可笑的模样,我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星回啊星回,你可真是太逗啦!那块结晶可不是靠什么意念就能操控得了的哦。 我一边笑着,一边向他解释道。
听到我的话,他猛地睁开一只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真的假的?不是这样的吗?
“哦——”他拖长声音,一脸恍然大悟,然后看着我,“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啊。”
他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
然后他把结晶往我手里一塞,笑嘻嘻地说:“那你来弄,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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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那个表情,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以前的他——那个会叫我姐姐、会偷偷帮我做事、会在危险时挡在我面前的星回。
但又不太一样。
以前的星回,笑起来的时候总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笑错了。现在的星回,笑起来是肆无忌惮的,像是一个终于学会笑的孩子。
我输入能量,结晶亮起来,发出温暖的琥珀色光芒。
“哇——”他凑近看,眼睛里倒映着那团光,“真好看。”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
“星回,你现在快乐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四
某天夜里,我独自坐在平衡站屋顶。
这里的天空和外面不一样——被某种能量场笼罩,能看到星星,却看不到那些异象的云。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穹,像无数只眼睛俯视着大地。
我抱着膝盖,看着那些星星,想着父亲。
三年。
已经过去半年了。还有两年半。
他会以什么形式归来?会保留所有记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