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在鬼风口和盐湖方向多放两道卡？”

“放。别放明卡。放暗的。让老柯去找他几个相熟的老猎人。他们经常在那一带下夹子、下套。谁走过，他们门儿清。给些盐，给几把铁刀。不要多。”

“我一会儿去安排。”

“你自己别去。让贺兰敏去。你是文人。手上没劲。真碰上暗桩，跑不快。”

“你这嘴，什么时候能饶我半句。”苏文苦笑。

“今天不饶。等路修完了，我给你写诗。你说写什么就写什么。”

“我要你在鬼风口最高处，把《问同》第三卷的头一句，刻在石头上。”

“第三卷头一句是什么？”

“路，是人把自己的命，续给后来的人。”

“这句好。就刻它。”

“不刻‘问路向西’了？”

“都刻。问路向西，是给不认得路的人。这句，是给修路的人自己看。人走在路上，得常回头。看看自己留下了什么。别光低头。”

“你这些天，想的事越来越深了。”苏文叹了口气。

“不是我想的深。是这地方太静。晚上一静，心里就往外冒东西。挡都挡不住。我在潜龙城，天天有人吵。脑子反而乱。这石头城，一天说不了十句话。可每句都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你不听都不行。”

“那你喜欢这儿？”

“喜欢。可不敢多待。这地方能掏空人。再待上半年，我可能真不想回京城了。天天跟路、跟石头、跟巴合提这样的孩子在一起。多痛快。可后头还有高昌、有楼兰、有晋阳。有多少人等着这盘棋。我不能把自己埋在葱岭根上。”

“等西边定了，我陪你再来。就住上一个月。谁都不见。只看路。只画图。”

“你说话算数？”

“算数。苏文这辈子，别的不行，记性最好。我答应的事，隔多少年都算。”

“好。到时候带上长安。那孩子昨天还问我，鬼风口的风，是不是真能吹走人。”

“你怎么回？”

“我说吹不走。因为你爹在那儿修路。风再大，也得给路让道。”

苏文笑了。

“这话像你。”

“像我。也像这石头城。风再大，它也没倒。只是歪了。现在直起来。就更不能倒了。”

正说着，城东又传来一阵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