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摆完、发完牢骚,贺金升就往火炉方便挤,“这一路上把人都冻日塌了。”
章宗义笑着说:“这么冷的天,你肯定是催着马,蹽蹄子跑。”
贺金升在火炉上烤着冻僵的手,笑着说:“额跑得快,估计后头的兄弟们下午三点多能到同州。”
“你倒是跑得快,兄弟们谁带着呢?”章宗义问道。
贺金升嘿嘿一笑,回答道:“李长顺和王大海领着人,二虎带人拉着粮食物资在后头。”
只见他把两只脚又换了个角度,伸在炉子边烤着。
炉火映红了他的脸,他忽然压低声音道:“义哥,进城的时候,我看见城门口张贴了悬赏令,要抓百姓集会那天开枪的人。”
章宗义闻言,没说什么,炉火映照下脸色平静。他笑着反问道:“咋的,你有线索?”
贺金升并未抬头,翻着自己的脚面:“额哪有啥线索,就是觉得开枪的人挺牛批,咥了这么大的活。”
渭北刀客有最朴素的价值观:慕强——佩服敢弄事的人,或者把事弄成的人。
屋内炉火噼啪一声,余烬跳动。
章宗义望着自己的这个伙伴——这个曾与他在麦场打过滚、沟里撵过兔的年轻人——眉宇间透着股子锐气。
贺金升伸手拨了拨炉火,火星猛地蹿起,他抬头看着章宗义,郑重地说:“义哥,额大让额感谢你,金成那小子这两天高兴得都不知道姓啥了。”
章宗义知道,前两天,他任命了几个小队长,其中就有贺金成。
贺金成是贺家老二,贺金升的亲弟弟,枪打得准。贺金升一直避嫌,不让给老二任命。
章宗义微微一笑,端起茶碗吹了口气:“那也不至于高兴地不知道姓啥?”
贺金升摇摇头,眼神却亮得灼人:“义哥,你给的机会,我们贺家上下都记着呢。”
炉火映照下,他眼角泛起细纹,声音低却坚定,“这世道,把日子过成这样真不敢想,短短几年,变化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