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三下葬后第三天,青溪村出了件怪事。
大清早,王老实家的二小子跑到老渠长家,脸白得跟纸似的,话都说不利索:“渠、渠里……有、有东西!”
老渠长放下碗跟他去。老龙渠边已经围了几个人,都探头往渠里看。渠水还是浑,水面漂着一层沫子。顺着二小子手指的方向,老渠长看见渠底沉着个东西——黑乎乎的,像段烂木头,可仔细看,又像个人蜷着身子。
“捞上来。”老渠长说。
没人动。最后还是陈老头自己找来竹竿,捅了几下。那东西翻过来,是件破棉袄,泡得胀鼓鼓的,袖口还连着半截胳膊——假胳膊,里面塞的稻草都烂了。
虚惊一场。
可人群没散,大家还站在渠边。有人小声说:“老五死后,这渠就没消停过。”另一个接话:“孙老三也死了,按理说冤有头债有主,该散了才对。”
老渠长没说话。他盯着渠水看,水面微微动着,映出天上流云。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那水里真有一张脸,一晃而过。
那天夜里,渠边的几户人家都听见了水声。
不是平常的流水声,是“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渠里来回走,踩得水花四溅。李老五的本家侄子李建国年轻,不信邪,攥着手电筒就出了门。
月亮被云遮着,四下黑得浓稠。手电光劈开黑暗,照出一小圈惨白的光斑。渠边的芦苇长疯了,叶子边缘锋利,划在胳膊上生疼。
李建国走到老槐树下,停下。
水声是从渠下游传来的,忽远忽近。他咽了口唾沫,顺着渠沿往下走。鞋底踩在碎土块上,咔嚓咔嚓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走了大概五十步,水声停了。
他站住,手电光往渠里扫。水面平静,映着破碎的天光。正要转身,脚边“哗啦”一声——一只手从渠里伸出来,湿漉漉的,一把抓住他脚踝!
李建国魂都飞了,惨叫一声,手电筒脱手掉进渠里,“噗”地灭了。他拼命踢腿,那只手却像铁箍,指甲几乎抠进他肉里。
“救——救命啊!”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挣,摔了个仰面朝天。那只手还抓着他脚踝,拖着他在渠边滑。草根、碎石硌着后背,火辣辣地疼。他胡乱抓,抓到一块石头,抡起来就往那只手上砸。
“咚!”
手松开了。
李建国连滚带爬往回跑,鞋跑丢了一只也不敢回头。到家时浑身是泥,脚踝上五个青紫色的指印,已经肿起来了。
这事儿在村里炸开了锅。
“老五的魂还没走!”陈瞎子坐在自家门槛上,耳朵朝外支棱着,“害他的人死了,可他还困在渠里。水鬼要投胎,得找替身。”
这话传开,村里人夜里再也不敢靠近老龙渠。浇地都赶在天黑前,太阳一落山,家家户户门闩插得死死的。
老渠长挨家挨户敲门,说要凑钱请个懂行的来看看。一家出五毛,穷的可以出鸡蛋、出粮食。三天凑了八十多块钱,托人去邻县请道士。
道士是第四天傍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