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稀粥在黑土里蒙成了浆糊。
“想吃?舔吧。”周有财指着地上,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逗狗,“跪着抢,慢了可就没了。”
讨米头儿僵住了。他身后的汉子们握紧了拳头,浑身都在抖。
“怎么?嫌脏?不吃滚蛋!”周有财脸色一变,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陈麦穗,当着他们的面撒进泥水里,还故意用力踩了几脚,把麦粒踩进了烂泥深处。
“这可是救命粮,不要,我可就赶人了。”
讨米头儿看着那被踩烂的麦粒,又看了看身后那两个哭都哭不出声的孩子。
他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但他没有去舔,而是死死盯着周有财。
“周大爷,人在做,天在看。”他的声音低得像地底下的风。
“天看个屁!老子有粮,老子就是天!”周有财啐了一口痰,正吐在讨米头儿的脚下,“滚!别脏了老子的地界!”
长工们拎着棍子冲了出来,像赶畜生一样把这群人赶出了村口。
那晚,村口的大树下,空气冷得凝固。
逃荒的人们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起初还有低低的呻吟声,渐渐地,声音小了。
有个汉子实在受不了那种火烧火燎的饥饿,开始疯狂地用手刨地上的泥土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哭。还有一个妇女,神情恍惚地把自己的手指放在嘴里,死劲地啃着,直到露出了森森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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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米头儿靠在树根下。他的肚子因为极度的饥饿已经塌陷下去,紧紧贴着脊梁骨,可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他死死地盯着村子里周家大宅的方向。
“饿啊……”
一个同伴倒在了他怀里,断气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了后半夜,连那两个孩子也不动弹了。
讨米头儿看着这一地的尸首,那些都是相信他、跟他求活的路伴。他们没死在荒野,却死在了这有粮的人家门口。
他的瞳孔开始扩散,嘴唇干裂得翻了过来,裂痕一直延伸到耳根。那种饥饿已经不再是生理的痛苦,而是一种焚烧灵魂的怨毒。
“你不让吃……好……好啊……”
他伸出枯干的手,抓了一把混合着碎石子的泥土,死命地往嘴里塞。石子割破了喉咙,鲜血涌出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吞咽着。
“你不给活路……那就一起死……”
“我让你吃……让你吃个够……”
第二天一早,路过的村民发现,村口那十几个讨荒的,全死透了。
死相极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