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半夜的剁肉声(上)

“那肉……那肉不对劲!”我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你没闻到那味儿吗?那根本不是猪肉味!而且郑屠天天半夜剁肉,他……他店里肯定有古怪!”

我爸在一旁吐了个烟圈,不以为然地说:“小孩子懂个屁。人家那是从肉联厂弄来的便宜货。半夜剁肉,那是人家在备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老老实实读你的书,少管闲事。”

我闭上了嘴。我没法跟他们解释那种直觉。那是只有每天路过那家肉铺、每天被那股铁锈味折磨的人,才能感受到的恐惧。

到了七月份,天热得跟蒸笼似的。

那天下了一场暴雨,特别大,天黑得像泼了墨。城乡结合部这地方的排水系统本来就是摆设,大雨下了两个多小时,街上的水就漫到了大腿根。各种垃圾、烂菜叶、死耗子全在浑水里漂着,下水道直往外反吐污物。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街上的人纷纷出来清理自家的积水,到处都是塑料盆淘水的声音和吵闹声。

突然,大刘村口那条臭水沟附近,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死人啦——!!有死人啊——!!”

那声音都喊劈了,在寂静的夏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大伙儿一听,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打着手电筒往水沟那边跑。我也混在人群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过去。

臭水沟里全是黑紫色的淤泥,暴雨把里面的脏东西全冲了出来。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最后全都集中在了一个水泥管道口。

那地方挂着一团烂草鞋一样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团黑色的长头发。而在那团头发下面,淤泥里,赫然伸出了一截东西。

小主,

那是一根手指。

一根女人的手指。

那根手指被水泡得有些发胀,皮肤惨白惨白的,连指甲盖上涂着的廉价红色指甲油,都在电筒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这……这是冯燕的指甲油!”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胆小的娘们当场就吐了,捂着嘴往回跑;汉子们则大声喧哗着,有人急忙跑去给派出所打电话。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根在黑水里一晃一晃的惨白手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颜色……太熟悉了。

跟郑屠肉铺里卖的那些肉,一模一样。

派出所的人这回不敢怠慢了,连夜组织了七八个民警,带着手电和铁锹封锁了现场。由于那条臭水沟的上游正好流经郑屠的肉铺后院,警察几乎没怎么费劲,顺着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水道,直接摸到了郑屠的家门口。

去的时候,郑屠正坐在肉铺门口抽旱烟。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呼啦啦涌过来的一大帮警察和围观群众,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郑老二,站起来!跟我们走一趟!”带队的张所长拔出手枪,脸色铁青地指着他。

郑屠慢吞吞地把烟头在大腿上掐灭,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冷笑了一声:“张所,大半夜的,带这么多人抓我,我犯啥法了?我规规矩矩卖肉,也碍着你们了?”

“少废话!进去搜!”

几个年轻的民警一拥而入,把郑屠的肉铺和后面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

大伙儿都在外面等着,以为能搜出什么血淋淋的碎尸,或者藏在床底下的衣服什么的。可奇怪的是,半个钟头过去了,民警们走出来,脸色都很难看。

“报告所长,里面……啥也没有。”一个民警低声说,“连块多余的骨头都没看见。后院的井也探过了,是干净的。”

“不可能!”张所长眉头紧锁,“那水沟里的手指头怎么解释?那指甲油就是红玫瑰舞厅的女人常用的!”

郑屠双手一摊,脸上挂着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张所,这镇上用红指甲油的女人多了去了。再说了,我这后院的水沟是通着整条街的,谁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扔进来的?你们没证据,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没证据,确实没法抓人。那年头不兴长期拘留,民警们在周围转了几圈,最后只能把那根手指头带回去化验,临走前警告郑屠不准离开镇子。

人群渐渐散了。大伙儿虽然怀疑郑屠,但瞧见警察都没搜出东西,便觉得可能真是个巧合。

只有我没走。我躲在肉铺对面的老槐树后面,死死地盯着郑屠。

警察走后,郑屠站在门口,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然后,他转过身,缓缓地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就在卷帘门即将彻底合上的那一刹那,我透过那道不足半尺的缝隙,瞧见了一幕让我这辈子都做噩梦的画面。

郑屠没有去睡觉。

他直勾勾地走向了那张宽大的肉案板。

而此时,肉案板上空空如也,并没有任何肉块。

可郑屠却拿起了那把沉重的砍骨刀,高高举起,对着那空无一物的木案板,狠狠地劈了下去!

“咚!”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开。

接着,是第二下。

“咚!”

我吓得连连后退,借着微弱的路灯,我分明看见,随着郑屠每一刀劈下去,那空无一物的案板上,竟然都会溅起一串黑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飞溅到他的脸上、脖子上,而他却像个疯子一样,一边劈,一边低着头嘟囔着什么。

我当时隔得远,听不清。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时候的郑屠,其实已经快疯了。

因为真正的大恐怖,并不是来自外面的警察。

而是来自他那家肉铺的内部。

这是后来,郑屠隔壁的马大爷,在事情彻底败露后,老泪纵横地跟我们说起的。马大爷说,就在警察搜查的前几天,他其实不光听见了剁肉声。

他还在半夜,听见过郑屠的惨叫。

那是一种压抑的、充满了极度恐惧的动静,就像是被人在被窝里掐住了脖子,只能发出“咯咯”的哀鸣。

郑屠那时候,已经开始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