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袁术末路,吐血而亡

袁术在城西那处旧宅院里住了半个月。院子里的梧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他每天早晨在院子里走一圈,走到梧桐树下面停下来,站一会儿,然后沿着廊下走回屋里。看守的士兵按时送水送饭,他有时动几筷子,有时原封不动地推回门口。他不怎么说话,偶尔会问一句“今天初几”,士兵答了,他便不再开口。

吕布在寿春城内的县衙里处理了半个月的善后事务。陈登派来的官吏已经完成了户籍和田亩的初步登记,粮仓的存粮重新分配完毕,城防也换上了飞骑营的旗号。张辽带着骑兵在城外巡逻了几趟,确认淮南其他几座县城没有异常的动静,才回到寿春城里休整。他在城门口碰见吕布时,说了一句:“城外的官道上有人在往回走了,逃出去的百姓开始陆续回来。”吕布说让他们回来,田还在,屋还在,回来就能住。

十月下旬,袁术开始咳血。起初只是早上起来时咳出一点血丝,他没在意,用手帕擦了扔在一边。过了几天,血量多了,手帕上洇开一片暗红。看守的士兵去禀报了吕布,吕布让人请了军医去看。军医把了脉,出来之后摇了摇头,对吕布说了一句:“肝气郁结,气血两亏,加上多日进食不足,恐怕撑不了多久。”吕布没有追问具体的时间,在军医走后,他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当天傍晚,吕布去了一趟城西那处宅院。他走进院子时,袁术正坐在廊下的石阶上,面前放着一碗没有动过的粥。听见脚步声,袁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到那碗粥上。吕布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坐下,也没有开口。两个人隔着一碗粥的距离,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风从院墙外吹过来,把那棵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吹落到石阶上。过了很久,袁术先开了口,声音比之前沙哑了一些,像是一面被反复折叠的旧纸:“吕布,你是来看我死了没有,还是来问我还有什么话说?”吕布说都不是。他在石阶的另一端坐下来,隔着几步的距离。

袁术没有再问。他把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底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当年在洛阳,我请你喝过酒。”吕布说记得。袁术说那时候我没想到你会走到今天。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层已经凝住的粥皮,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被搁置太久的旧物,“我也没想到我会走到今天。”他把碗放在石阶上,站起来沿着廊下走回了屋里。关门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回头。

袁术在七天之后死了。死因是肝病,加上多日不能进食,身体最终撑不住了。他在死前没有留下遗言,也没有要求见任何人。看守的士兵发现时,他已经躺在榻上,呼吸已经停了,榻边的案几上放着那方玉玺,被他从正堂带到了这间屋子里,用一块旧布包着放在案角。吕布让人把玉玺收好,又让人把袁术的遗体按照原有的爵位礼仪收殓,葬在了寿春城外的南山上。下葬那天天气很冷,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吕布没有去送葬,在县衙里处理当天的公文。张辽去了,他在墓坑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具棺木被缓缓放下,被土填上,才转身走回城中。

消息传回徐州时已经是十一月了。蔡文姬正在整理各县的冬粮储备报告,听到消息后没有停下手中的笔,把最后一页数据核对完了才放下。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初冬景象已经铺展开了,院子里的枣树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继续处理下一份公文。

曹操在许昌收到消息时正在城北的屯田区查看冬小麦的长势。程昱在田埂上把袁术已死的消息说了一遍。曹操蹲在田埂边,用手捏了捏麦苗根部附近的土块,土质松散,湿度适中。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袁术死了。淮南的事已经落定了。”程昱说吕布已经接管了寿春,淮南几座县城也陆续归附了。曹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沿着田埂走回城门口:“吕布拿下了寿春之后,他的地盘从徐州一直延伸到淮南。他现在比我大,比袁绍也大。”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返青的麦田,“但他还没有大到可以同时对付我和袁绍。”

孙策在江东收到消息时正在会稽郡训练水军。他听完周瑜转述的消息后没有评价,站在船头望了一会儿江面。江面上的风很大,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周瑜说了一句:“袁术死了,淮南的事就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了。回建业,把江防重新布一遍。”周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吕布在寿春的事办完之后,带着亲卫营返回了徐州。他离开寿春的那天早晨,从南门出城,沿着官道向北行进。赤兔马跑得不快,他把缰绳松了松,让马保持匀速。沿途的田野里有人在翻地,翻出来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土深一些,像是刚被犁开的旧河床。他在马上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翻地的人,然后把目光收回到前方的官道上。徐州城在第三天的傍晚出现在视野里。城门开着,城墙上插着飞骑营的旗帜,在暮色中微微展开。他穿过城门时没有放慢速度,沿着主街直接向县衙方向驰去。貂蝉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下面站着,手里没有提灯,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知道会在这个时辰到达的人。吕布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亲卫,沿着台阶走上去,在门槛前面站定。他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回来了。”貂蝉说粥在灶上温着。他跨过门槛,沿着走廊向书房方向走去,脚步均匀,靴底在青砖地上发出连续的轻响,像是要替这座城重新校准那道从城门到书房的固定节奏。县衙后院的枣树上落尽了叶子,枝条在晚风中微微摆动,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还没有倒完的茶,茶汤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他走进书房时在门口停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门框内侧,然后迈步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