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井里的火,是从上面点的

枯井口不断往外冒烟。

几名驿卒提着水桶赶来,刚要往下倒,便被谢知衡拦住。

“先别倒。”

一名驿卒急得满头是汗:“账本全在下面,再不灭火就烧光了!”

“下面若有灯油,水泼下去只会把燃烧的油冲向更多地方。”

谢知衡蹲在井沿,避开迎面翻涌的浓烟,观察井壁。

枯井直径不足五尺。

内壁凿着供人上下的脚窝,每隔一丈还嵌着一根短木。井深约三丈,底部并非蓄水处,而是一座横向挖开的石室。

火光正从石室内透出来。

烟往上升,说明枯井已经成了天然烟道。

这个时候贸然下井,即便没有被烧伤,也可能在半途中因缺氧昏迷。

一旦有人倒在狭窄井道里,后面的人既下不去,也救不上来。

“取一盏小灯,绑在绳上。”

驿卒很快送来一盏油灯。

谢知衡调整灯芯,将火焰压到稳定大小,再让人把灯慢慢放入井中。

一丈。

火焰摇晃,却没有熄灭。

两丈。

灯焰明显缩小,颜色也从明黄变成暗红。

接近井底时,火焰突然熄灭。

“下面的气不能供人呼吸。”谢知衡道,“谁都不许从井口下去。”

杜成安刚赶到后院,闻言看向井底:“孙诚呢?”

“不知道。”

“他若在下面,撑不了多久。”

“所以要找另一条路。”

谢知衡趴在井沿,伸手感受烟的走向。

烟不是笔直上升。

靠近井口东侧时,烟雾会微微偏斜,说明井下石室还有另一处空气流动。

“账本藏在井底,不可能每次取用都靠这几个脚窝。”

他抬头扫视后院。

“孙诚是驿丞,每月都要下去记账、藏账。他一定留有更安全的入口。”

后院不大。

东侧是马厩,西侧堆着柴草,靠墙还有一排废弃的驿车。地面铺着青砖,看不出明显暗门。

苏见微安顿好两名受伤寺吏,也赶到了井边。

她抬眼看了看浓烟,又低头望向地面。

“这里有风。”

马厩方向的草屑正缓慢向一处砖缝移动。

风极弱。

若不是草屑不断轻颤,几乎无法察觉。

谢知衡走过去,蹲下身,将一小撮炉灰撒在地面。

灰尘飘起后,被吸入马槽下方。

“入口在这里。”

众人搬开石槽。

下方露出一块方形木板,木板外铺了与周围相同的薄砖。平日马槽压在上面,即便有人搜查后院,也很难发现。

杜成安撬开木板。

一道向下的石阶出现在众人眼前。

烟气立刻从阶梯口涌出。

可与枯井不同,这里的烟是被吸进去的。

“石室另一端可能还有出风口。”谢知衡道,“先把马厩四面的门窗全部打开,再拆掉靠东的木墙,让风能穿过去。”

“还要等多久?”杜成安问。

“至少等到入口处的小灯能正常燃烧。”

杜成安盯着不断冒烟的石阶,拳头握得发紧,却没有强行下去。

前院传来兵器落地的声音。

顾怀璋亲自现身后,围住归雁驿的州兵已经放下弓刀。那名持伪令调兵的军校也被控制起来,正跪在院中接受问讯。

萧既明快步走进后院。

“调兵手令是谁送去的?”

“一个州府差役。”

顾怀璋跟在他身后,脸色难看。

“军校认得那人,确实在州府跑过多年公文。但半个月前,他就因母丧离职返乡。”

“人抓到了吗?”

“没有。军校接令后,他便骑马离开。”

萧既明看向枯井。

“孙诚还在下面?”

“很可能。”

谢知衡再次点燃一盏小灯,放到石阶第三层。

火焰起初左右摇晃。

随着马厩木墙被拆开,新鲜空气逐渐灌入,灯焰终于稳定下来。

“可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