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口不断往外冒烟。
几名驿卒提着水桶赶来,刚要往下倒,便被谢知衡拦住。
“先别倒。”
一名驿卒急得满头是汗:“账本全在下面,再不灭火就烧光了!”
“下面若有灯油,水泼下去只会把燃烧的油冲向更多地方。”
谢知衡蹲在井沿,避开迎面翻涌的浓烟,观察井壁。
枯井直径不足五尺。
内壁凿着供人上下的脚窝,每隔一丈还嵌着一根短木。井深约三丈,底部并非蓄水处,而是一座横向挖开的石室。
火光正从石室内透出来。
烟往上升,说明枯井已经成了天然烟道。
这个时候贸然下井,即便没有被烧伤,也可能在半途中因缺氧昏迷。
一旦有人倒在狭窄井道里,后面的人既下不去,也救不上来。
“取一盏小灯,绑在绳上。”
驿卒很快送来一盏油灯。
谢知衡调整灯芯,将火焰压到稳定大小,再让人把灯慢慢放入井中。
一丈。
火焰摇晃,却没有熄灭。
两丈。
灯焰明显缩小,颜色也从明黄变成暗红。
接近井底时,火焰突然熄灭。
“下面的气不能供人呼吸。”谢知衡道,“谁都不许从井口下去。”
杜成安刚赶到后院,闻言看向井底:“孙诚呢?”
“不知道。”
“他若在下面,撑不了多久。”
“所以要找另一条路。”
谢知衡趴在井沿,伸手感受烟的走向。
烟不是笔直上升。
靠近井口东侧时,烟雾会微微偏斜,说明井下石室还有另一处空气流动。
“账本藏在井底,不可能每次取用都靠这几个脚窝。”
他抬头扫视后院。
“孙诚是驿丞,每月都要下去记账、藏账。他一定留有更安全的入口。”
后院不大。
东侧是马厩,西侧堆着柴草,靠墙还有一排废弃的驿车。地面铺着青砖,看不出明显暗门。
苏见微安顿好两名受伤寺吏,也赶到了井边。
她抬眼看了看浓烟,又低头望向地面。
“这里有风。”
马厩方向的草屑正缓慢向一处砖缝移动。
风极弱。
若不是草屑不断轻颤,几乎无法察觉。
谢知衡走过去,蹲下身,将一小撮炉灰撒在地面。
灰尘飘起后,被吸入马槽下方。
“入口在这里。”
众人搬开石槽。
下方露出一块方形木板,木板外铺了与周围相同的薄砖。平日马槽压在上面,即便有人搜查后院,也很难发现。
杜成安撬开木板。
一道向下的石阶出现在众人眼前。
烟气立刻从阶梯口涌出。
可与枯井不同,这里的烟是被吸进去的。
“石室另一端可能还有出风口。”谢知衡道,“先把马厩四面的门窗全部打开,再拆掉靠东的木墙,让风能穿过去。”
“还要等多久?”杜成安问。
“至少等到入口处的小灯能正常燃烧。”
杜成安盯着不断冒烟的石阶,拳头握得发紧,却没有强行下去。
前院传来兵器落地的声音。
顾怀璋亲自现身后,围住归雁驿的州兵已经放下弓刀。那名持伪令调兵的军校也被控制起来,正跪在院中接受问讯。
萧既明快步走进后院。
“调兵手令是谁送去的?”
“一个州府差役。”
顾怀璋跟在他身后,脸色难看。
“军校认得那人,确实在州府跑过多年公文。但半个月前,他就因母丧离职返乡。”
“人抓到了吗?”
“没有。军校接令后,他便骑马离开。”
萧既明看向枯井。
“孙诚还在下面?”
“很可能。”
谢知衡再次点燃一盏小灯,放到石阶第三层。
火焰起初左右摇晃。
随着马厩木墙被拆开,新鲜空气逐渐灌入,灯焰终于稳定下来。
“可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