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成安当先下阶。
萧既明紧随其后。
谢知衡正要进入,苏见微抓住他的手腕。
“把这个系上。”
她递来一根长绳。
绳索另一端绑在马厩立柱上。
“若里面还有塌方,至少知道去哪里挖你。”
话说得平静,手上打结的动作却比平时紧。
谢知衡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结。
“拽三下,表示我还清醒。连续拽,说明立刻拉人。”
“你最好一次也别让我拉。”
苏见微将绳结压紧。
“我尽量。”
谢知衡说完,沿石阶进入地下。
入口后的通道很低。
众人只能弯腰前行。越往里走,温度越高,石壁也被烟熏得发黑。
地上散着几张烧焦的纸。
谢知衡没有踩过去,而是用薄木片将纸灰连同底下泥土一起托起,放入空木匣。
纸张虽然只剩残片,上面的墨迹仍能辨认。
“……盐三十四担……”
“……入东仓……”
“……同裕……”
这些不是普通驿站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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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私盐往来的原始记录。
再往前,火光终于出现。
井底石室内,三只木柜已经倒塌。最靠外的两只正在燃烧,火焰舔过散落的纸页。第三只木柜压在地上,旁边伸出一只手。
“孙诚!”
杜成安踢开燃烧的木板。
孙诚半边身体被柜子压住,额角全是血。他还没有昏迷,右手紧紧抓着一个黑色账簿,左手则在用衣袖拍打账簿边缘的火星。
看见来人,他眼里没有庆幸。
只有难堪。
“别过来……”
声音已经被烟熏得嘶哑。
“上面的横梁烧断了,随时会塌。”
谢知衡抬头。
屋顶横梁虽然冒烟,却没有大面积起火。真正危险的是孙诚身旁一只破碎油坛,灯油正在地面缓慢扩散。
火焰一旦沿油迹爬过去,整间石室都会被点燃。
“先断油路。”
他抓起墙边铲盐用的木铲,将未燃烧的泥土压在灯油前方。杜成安与萧既明则合力抬起木柜,将孙诚从下面拖出。
孙诚的右腿被压得变形,稍一移动便疼得浑身抽搐。
可他仍不肯松开账簿。
“拿着。”
他将账簿塞进萧既明手里。
“这是近五年的账。”
“旧账在哪?”萧既明问。
孙诚望向正在燃烧的木柜。
“大半都在里面。”
“火是你放的?”
孙诚嘴唇动了动。
“我下井后,只点了最里面那一册。”
“我想烧掉城册对应的盐账,再带走近五年的往来记录,给自己留条命。”
“可我刚进石室,上面的井绳便被人割断了。”
“紧接着,有人从井口扔下两只点燃的油坛。”
杜成安神色一冷。
“谁?”
“没看见。”
孙诚咳得弯下身体,眼泪被浓烟逼出来。
“但知道我会来井底、知道账藏在哪儿的人,除了贺家,只剩驿站里两个老卒。”
驿站还有内应。
而且这个内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孙诚活着离开。
谢知衡沿着地面看去。
摔碎的油坛残片集中在枯井正下方,说明孙诚没有说谎。火确实是从上面扔下来的。
其中一块陶片外侧,还粘着一小段蓝色细绳。
归雁驿的普通驿卒都用麻色腰绳。
蓝绳只配给负责传递加急官文的掌驿书吏。
“负责急递公文的人是谁?”谢知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