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井里的火,是从上面点的

孙诚脸色微变。

“潘良。”

“他人在哪?”

“不知道。”

“今夜灯号亮起后,他第一个说要去前院加固驿门。”

潘良不仅熟悉驿站,也熟悉官文和印信。

那份盖有知州官印的伪令,很可能便出自他的手。

“先出去。”萧既明道,“这里不能久留。”

“账还没拿完。”

孙诚挣扎着想回头。

杜成安一把将他按住。

“刚才想烧的是你,现在舍不得的也是你。你到底站哪边?”

孙诚靠着墙,喘了很久。

“我不知道。”

这一次,他没有再摆出驿丞那副从容模样。

“我替贺家守了十一年驿站,拦过查盐的公文,也给地下送过假消息。”

“可他们真要把我烧死时……”

他看着那几只燃烧的木柜,眼神茫然。

“我才发现,我在他们眼里跟地下那些人没有区别。”

“都是死了也不用报官的东西。”

萧既明没有安慰他。

“你不是因为他们想杀你,才从无罪变成有罪。”

“也不会因为你现在交出账本,过去做过的事便一笔勾销。”

孙诚垂下眼。

“我知道。”

“那便活着出去,把知道的全部说清。”

孙诚闭上眼,低低应了一声。

“好。”

众人开始撤离。

谢知衡与杜成安落在最后,用泥土压住能控制的明火。已经燃烧的木柜无法全部抢救,只能尽量将尚未着火的账册拖离。

就在谢知衡准备离开时,火光映出木柜后方一道暗红色痕迹。

那不是血。

是一枚盖在墙上的印章。

印文只有四个字:

北关盐引。

印章下方刻着一列较小的日期与数量。

谢知衡用湿布擦去表面烟灰。

“萧大人。”

萧既明回头。

墙上记录的并不是地下盐矿每月产了多少盐,而是这些盐最终以何种名目通过北关。

近五年,每一批私盐都被伪装成边军用盐。

出关后,再由商队销往北境诸部。

而最近一条记录,就在三日前。

“精盐四十车,已装北仓。”

“今晨出关。”

顾怀璋看完拓下的印文,脸色彻底沉了。

“贺崇礼要逃。”

不只是逃。

他要带着四十车私盐和多年积攒的银钱越过北关。

只要出了大晟边境,朔州官府便很难再将人抓回来。

众人退出石室。

苏见微立刻蹲到孙诚身边,剪开他的裤腿。右腿小腿明显弯折,断骨很可能已经错位。

“先固定,不能骑马。”

她拿出夹板时,孙诚忽然抓住她的手。

“潘良的家眷不在朔州。”

“都在贺家的北仓。”

“他放火后一定会去那里。因为今日出关的四十辆车里,有一辆车装的不是盐。”

顾怀璋问:“是什么?”

孙诚看向井口照下来的天光。

“是孤雁城二十年前的田契、迁民文书,还有贺家从死人名下夺走的所有地契。”

“那些东西才是贺崇礼真正不敢留下的证据。”

“潘良若追上车队,就会在北关之前将那辆车烧掉。”

话音刚落,前院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州兵冲进后院,跪倒在顾怀璋面前。

“大人,北仓刚刚起火!”

“守仓人说,四十辆盐车已提前半个时辰出发。”

“带队的正是同裕粮行东家——贺崇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