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诚脸色微变。
“潘良。”
“他人在哪?”
“不知道。”
“今夜灯号亮起后,他第一个说要去前院加固驿门。”
潘良不仅熟悉驿站,也熟悉官文和印信。
那份盖有知州官印的伪令,很可能便出自他的手。
“先出去。”萧既明道,“这里不能久留。”
“账还没拿完。”
孙诚挣扎着想回头。
杜成安一把将他按住。
“刚才想烧的是你,现在舍不得的也是你。你到底站哪边?”
孙诚靠着墙,喘了很久。
“我不知道。”
这一次,他没有再摆出驿丞那副从容模样。
“我替贺家守了十一年驿站,拦过查盐的公文,也给地下送过假消息。”
“可他们真要把我烧死时……”
他看着那几只燃烧的木柜,眼神茫然。
“我才发现,我在他们眼里跟地下那些人没有区别。”
“都是死了也不用报官的东西。”
萧既明没有安慰他。
“你不是因为他们想杀你,才从无罪变成有罪。”
“也不会因为你现在交出账本,过去做过的事便一笔勾销。”
孙诚垂下眼。
“我知道。”
“那便活着出去,把知道的全部说清。”
孙诚闭上眼,低低应了一声。
“好。”
众人开始撤离。
谢知衡与杜成安落在最后,用泥土压住能控制的明火。已经燃烧的木柜无法全部抢救,只能尽量将尚未着火的账册拖离。
就在谢知衡准备离开时,火光映出木柜后方一道暗红色痕迹。
那不是血。
是一枚盖在墙上的印章。
印文只有四个字:
北关盐引。
印章下方刻着一列较小的日期与数量。
谢知衡用湿布擦去表面烟灰。
“萧大人。”
萧既明回头。
墙上记录的并不是地下盐矿每月产了多少盐,而是这些盐最终以何种名目通过北关。
近五年,每一批私盐都被伪装成边军用盐。
出关后,再由商队销往北境诸部。
而最近一条记录,就在三日前。
“精盐四十车,已装北仓。”
“今晨出关。”
顾怀璋看完拓下的印文,脸色彻底沉了。
“贺崇礼要逃。”
不只是逃。
他要带着四十车私盐和多年积攒的银钱越过北关。
只要出了大晟边境,朔州官府便很难再将人抓回来。
众人退出石室。
苏见微立刻蹲到孙诚身边,剪开他的裤腿。右腿小腿明显弯折,断骨很可能已经错位。
“先固定,不能骑马。”
她拿出夹板时,孙诚忽然抓住她的手。
“潘良的家眷不在朔州。”
“都在贺家的北仓。”
“他放火后一定会去那里。因为今日出关的四十辆车里,有一辆车装的不是盐。”
顾怀璋问:“是什么?”
孙诚看向井口照下来的天光。
“是孤雁城二十年前的田契、迁民文书,还有贺家从死人名下夺走的所有地契。”
“那些东西才是贺崇礼真正不敢留下的证据。”
“潘良若追上车队,就会在北关之前将那辆车烧掉。”
话音刚落,前院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州兵冲进后院,跪倒在顾怀璋面前。
“大人,北仓刚刚起火!”
“守仓人说,四十辆盐车已提前半个时辰出发。”
“带队的正是同裕粮行东家——贺崇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