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墓外那组右脚有旧伤的赤足脚印,不属于他。
真正将谢临渊放进棺材、开启石门的人,另有其人。
严守义立即让差役封锁河滩与附近寺庙。
无名寺就在河岸上游。
寺中一共七名和尚。
“不可信七坟寺里的和尚。”
谢临渊在信中留下的警告,此刻有了更沉的分量。
棺材被抬出石道时,岸上围观的乡民已经散去大半。夕阳彻底沉入河面,只剩一层暗红余光。
谢临渊被安置在县衙准备的棚屋里。
苏见微为他处理伤口。
药效没有过去,人始终没有完全清醒。直到夜色降临,她才用温水和药汤让他缓缓恢复意识。
男人睁开眼时,先看见棚顶。
随后是坐在旁边的谢知衡。
他的目光停住了。
没有询问来人是谁。
也没有露出认错人的茫然。
他只是看着谢知衡,像是在确认一张十五年未见、却从未真正忘记的脸。
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阿衡。”
两个字很轻。
谢知衡背脊微微僵住。
原身幼时,只有父亲这样叫他。
“是我。”
他说。
这一声回答出口,比想象中困难。
谢临渊眼眶缓慢泛红。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儿子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像意识到自己离开得太久,没有资格做这个动作。
最终只落在床边。
“信……”
“我看到了。”
“太晚了。”
“是。”
谢知衡没有替他遮掩。
“原来的谢知衡没有看到。”
谢临渊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他显然听懂了某些超出字面的东西,却没有力气继续追问。
“对不起。”
他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进灰白鬓发。
谢知衡坐在那里,没有说没关系。
十五年的离开,一封没有送到的信,和一个死在牢中的年轻人,不可能用三个字便被轻轻抹去。
过了很久,他才问:
“谁把你放进棺材?”
谢临渊睁开眼。
“无名寺。”
“七个和尚?”
“不是和尚。”
他呼吸急促了一些。
苏见微按住他的肩膀:“慢慢说。”
谢临渊望向窗外。
白石渡上游,隐约传来沉缓钟声。
一下。
又一下。
一共七声。
“那七座坟下面,各藏着一个人。”
“他们都是十七年前,从大理寺死牢被秘密放走的死囚。”
萧既明目光微凝。
“为何藏在这里?”
“因为他们见过第三只铜匣。”
谢临渊喘了一口气。
“也见过萧定北。”
“萧将军呢?”
谢临渊的脸上浮起一丝痛苦。
“在寺里。”
“可你们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
第八声钟响了。
比前七声更重。
整个白石渡都能听见。
谢临渊望着传来钟声的方向,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七声是送葬。”
“第八声,是开坟。”
“钟一响,七座坟里的人就会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