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不是一场意外

“我看见火起来了。”

“可我没有叫。”

姚致远说完,便低下头,盯着桌上那盏碎灯。

灯底的两道刻痕,只剩一半能看清。

谢知衡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他才问:“你看见时,火在哪里?”

“楼梯下面。”

“你那时站在哪里?”

“堂里。”

“手中有没有这盏灯?”

姚致远的嘴唇动了动。

窗外,有人搬动烧坏的桌子。木脚拖过地面,声音沉重而缓慢。

他听着那声音,忽然伸手捂住额头。

“不是灯翻了。”

谢知衡看着他。

姚致远的肩膀往下塌,声音也跟着低下去。

“是我。”

“我放的。”

书吏笔尖停了一瞬,随后迅速落下。

杜成安没有出声,只往门边挪了半步。

姚致远似乎知道这半步意味着什么。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把说出来的话收回去。

***

谢知衡让他从昨夜程文远进入二号房开始说。

不从“我放了火”开始。

也不从一句“我欠了债”开始。

那些话都太容易把许多做过的事挤成一个结果。

“程文远给你看了什么?”

姚致远抬起头,望向桌上的借契。

“焦永福的收条。”

“哪一笔?”

“八两那笔,还有别的。”

“他为什么来问你?”

“都是我代收的。他以为焦掌柜拿错了条子,让我认字。”

姚致远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嘴角才动,便又沉下去。

“我认得。都是我写的。”

当年借契由他代写。

后来几次还银,程文远不在京中,焦永福便将钱交给姚致远转送。姚致远替两边写收条、记账,每回都有些谢钱。

起初,他确实把钱送了出去。

再后来,他自己欠下的债越来越急,便从其中挪用。

焦永福这边写了八两。

程文远那边,只记四两。

“我以为以后挣了钱,填回去便是。”姚致远说,“他们不常见面,只要不一起算,便不会……”

后半句停住了。

他们终于一起算了。

焦永福认为自己已经还过许多,程文远却拿着另一份记载来讨钱。

七年里隔着路程与信任留下的差额,昨夜被两张纸摆到了一起。

“程文远发现以后,说了什么?”谢知衡问。

“说今日找焦掌柜,三个人当面算。算不清,便去衙门。”

“你怎么答?”

“说记错了,得翻旧册。”

姚致远用手掌按着膝盖。

“他不肯信了。”

***

那两张原契,并非七年前留下的副本。

程文远带来,让姚致远辨看旧字,也核对后来附上的收款记载。

姚致远借口要留作对照,把借契与店契留下。那张续记则在两人翻看时分开,被程文远收进了黑包。

“你为何在第一次问话时,说没有留下东西?”

“契不见了,他们先问焦掌柜,不会来问我。”

“可焦永福手里的收条还在。”

姚致远的眼神慢慢移向楼梯方向。

谢知衡明白了。

只是拿走旧契,不足以让那几笔账消失。

焦永福有收条。

程文远知道自己实际收到多少。

三人明日一旦坐到同一张桌前,姚致远便再没有可以分别解释的余地。

“你想烧掉什么?”谢知衡问。

姚致远没有马上回答。

“柜后的账,还有……”

他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