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知道这件事的人。”
屋里安静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替他把这句话说轻。
***
姚致远不知道换房。
昨日下午,他去了别处代写文书,回来时,程文远已从六号搬进三号。
夜里程文远到二号与他谈账,并未提起住处的变动。
所以姚致远借过刀,提灯往西走,仍以为六号房里睡着的是程文远。
“你到门前,敲了没有?”
“没有。”
“为什么?”
“怕他出来。”
“木条从哪里取?”
“廊尾。白日看见伙计用过。”
“搭上以后,听见里面有动静吗?”
“没有。”
“你确认过里面是谁?”
姚致远摇头。
他堵住了六号房。
里面睡着的,却是与这些借账毫无关系的倪掌柜。
他不知道,焦永福已经先一步到过三号门前。
焦永福想扣住程文远,不让他带走店契;姚致远则想让明日的对账无法发生。
两个人做的不是同一件事。
却把两个活人的出路,都挡在了门外。
谢知衡在记录中分开写下两次经过。
没有用一句“二人合谋”将它们混成一场预先商量好的杀人。
焦永福是否另知纵火之事,仍须核实。眼下两人的供述,都称事先未曾商议。
***
起火的经过,由姚致远另行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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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出了楼梯下所堆的物件、带下灯盏的路径,也指认了灯留置的大致位置。
这些与现场发现不能全然画上等号。
有些东西被水冲过,有些被救火的人拖动,还有些已烧得难以辨认。
谢知衡只将能够互相核对的部分标明,无法复原的照实留空。
但二号房灯盏到了楼梯下,邻居最初所见火光也在那处。姚致远供出的离房行踪,又与借刀、持灯往西走的证言相接。
这一次,他不再说自己收好文书便睡。
也不再说,只是起火后顺手提灯照路。
“火起来之后,你在哪里?”谢知衡问。
“我出了前门。”
“有没有看见焦永福?”
“他也出来叫人。”
“你有没有告诉他,六号门外被你挡住?”
姚致远摇头。
“后来呢?”
“后来都在喊,提水,撞门。我怕……”
他握住袖口,指节发白。
“我怕有人问,为什么房门打不开。”
杜成安看着他。
“那时候楼上还有人。”
“我知道。”
“知道,还不说?”
姚致远低下头,声音几乎散在喉咙里。
“说了,便知道是我。”
他宁愿让人去撞一扇已经被他从外面堵住的门。
也不肯告诉救火的人,障碍在哪里。
***
倪掌柜那边,医官传来话,说他咳得厉害,今晚还得留着观察。
姚致远听见“倪掌柜”,抬了一下眼。
谢知衡看见了。
“你以为六号住着程文远,所以动了手。可实际困住谁,并不会因为你认错一间房,就变得无关紧要。”
姚致远嘴唇颤动。
“我知道。”
他看向内院,又问:“小五……是回来救人的?”
“有住客看见他砍开六号门外的木条。”谢知衡说,“另有邻居看见他到井边后,又往楼里去,说还有一个人。”
“程文远?”
“他没有说姓名。”
谢知衡没有替死者补完那句未曾听见的话。
魏小五怎样得到黑包,是否曾与程文远隔门交谈,目前尚无直接目击。
这些未查清的地方,不能被一个令人动容的故事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