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你醒醒。
咋了?
后山坡上,玄哥儿说,那只白狐,回来了。
陆离披衣起来,走到窗边。月光底下,后山坡上,那座新坟前,站着一只白狐。通体雪白,尾巴蓬松,站在坟前,一动不动。
它回来了?陆离问。
它回来了。玄哥儿说,它站在自己坟前,朝着于家院子的方向,拜了三拜。
拜谁?
拜于家。玄哥儿说,它说,它欠于家的恩,还完了。它拜这三拜,是谢于家,给了它葬身的地方,给了它香火。它说,它要走了。
它去哪儿?
它说,它修行了几十年,该往上走一步了。玄哥儿说,它说,它欠的还了,仇也放了,心里干净了。它说,它要去一个,没有恩仇的地方。
陆离坐在窗边,看着那只白狐,在坟前,拜了三拜,然后,转身,往山里去。
月光底下,白狐的影子,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林子深处。
玄哥儿说,它走了。
走了。陆离说,它欠的还了,仇放了,心干净了。它走的时候,心里,是轻松的。
玄哥儿又说,它临走,还留了一句话。
啥话?
它说,玄哥儿说,你师父,欠着一笔账。那笔账,比你师父欠的都大。你师父还了一辈子,没还完。他把它,留给你了。
陆离的心,猛地一沉。
它说的,是我师父的账?
它说,玄哥儿说,你师父的账,记在纸上。你到了该打开的时候,就打开了。
陆离没接话。他摸着怀里那半张符,指头,在符纸的折角上,来回捻。
师父的账,记在纸上。那半张符里,记着的,到底是一笔什么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