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张脸,真没有?
真没有。陆离说,可你们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你们心里那张脸,是你们自己画的,也是你们自己信的。我不挖你们的画,也不劝你们信。我只说一句:猫婆的骨灰,入土了。她不是猫脸老太太。
下葬那天,厂区来了不少老人,也有几个年轻人。有人在坟前,放了一碟小鱼干;有人把家里的猫粮,也搁了一份。王师傅跪在坟前,给猫婆烧了纸,嘴里念叨着:猫婆,往后清明,我们来看你。你这坟,我们年年给你添土。
当天夜里,那群猫,在猫婆的坟前,卧了一夜。
玄哥儿没睡。他在旅馆门口站着,望着后山坡的方向,听了半宿。
天亮,他回来,跟陆离说:哥,它们走了。
玄哥儿说,它们在坟前卧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一只一只,起来了。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回了平房区。它们走的时候,都回头,看了那座坟一眼。
它们送完她了。
送完了。玄哥儿说,它们守了她七年,今儿,她入土了,它们送完她,各自回去了。哥,猫记恩,记一辈子。她喂了它们一辈子,它们守了她七年,送了她最后一程。这恩,还完了。
陆离在旅馆门口站着,想着那群猫,想着猫婆,想着厂区人怕了七年的那张脸。风从后山坡下来,带着一股纸灰的气味。
玄哥儿忽然又说,它们走的时候,有一只猫,回头看了我一眼。
看你?
看我。玄哥儿说,它卧在坟头,看了我一眼,才走的。它那一眼,像是……像是认得我。
认得你?
玄哥儿说,我奶奶说过,猫的眼睛,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它看我那一眼,像是看见了啥。哥,你说,它看见啥了?
陆离没答。他望着后山坡上那座新坟,九月的晨光里,坟头的土,还是新的。
它看见啥了,他说,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奶奶能看见人心,你能听懂山里的话。那只猫看你那一眼,兴许是看见了,你身上,有跟它婆婆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