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小舟离开潮隐岛后,一直往西南走。
海面没有灯。天边的明灯船线在北面,很远,隔着一层灰白海雾,只偶尔漏出针尖大的亮。那不是路,是册房看得见的地方。
纪尘坐在船舱里,双手藏在袖中。
冷震还在。右臂最重,左手也不干净,指节一动,腕骨里便有细碎寒意往上钻。苏清雪在船尾,以极薄一层清寒气机贴着船底,不推船,只压水声。
小金蹲在船头,须子朝北抖了一下,又很快缩回去。
纪尘看向它。
小金用爪子扒了扒船板,鼻尖转向东北。那里有明灯船路,有灯契槽上的海铜味,也有青底巡船惯用的钉链味。它闻到的是金属,不是安危。
北面有船。苏清雪低声道。
纪尘说。
旧小舟顺着退潮后的暗水往南滑。潮隐岛在身后慢慢变成一块更低的黑影,直到海雾一合,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天色微明时,北面传来一声很低的灯钟。
不是镇潮灯开船的钟,是巡灯换位。钟声落下不久,两道青底灯影从海雾里横切出来,压着明灯线外沿走。船不大,灯也不高,却一寸寸扫过海面浮痕。
苏清雪把小舟压入一片礁影后。
那片礁影外有凡俗盐船留下的旧木桩。木桩泡得发黑,桩顶挂着几截烂绳,潮水一来一去,绳头拍在水面上,声响杂乱。
纪尘没有动灯,也没有布阵。他只让小舟贴在木桩背面,让船腹吃住半寸淤泥。苏清雪收回清寒气机,整条船便成了一块浸水的旧木。
青底灯影从北面扫过。
灯光没有照到他们这里。可灯影过后,水面仍有一层极淡的青灰波纹,沿着北码头方向慢慢退回去。
纪尘垂眼,看着袖口下露出的一截白指。
受了这么重的冷伤还能连夜走,太扎眼。
巡灯船远去后,苏清雪没有立刻开口。她等海面那层青灰波纹彻底散尽,才轻轻推了一下船尾。
旧小舟重新滑出去。
他们没有靠清平城,也没有靠北码头外的脚船栈。午后时,旧小舟进了南岸一条废盐水汊。
这里离清平城还有六十余里。盐滩半废,只有几间塌了一半的盐亭,凡人偶尔来收晒盐剩渣。修士嫌此处灵气薄,潮水又浊,平日很少落脚。
苏清雪先上岸,指尖一点寒意落在泥面,只压住脚印边缘,不结霜。
纪尘随后下船。
他刚站稳,右臂便抖了一下。小金从袖口钻出,跳到他肩上,尾巴绕住衣领,身子贴着他的脖颈。
先换路。苏清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