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索拖痕一时凉不下去。
红土里的热气还在往外吐,断开的灰藤缚索一半埋进塌坑,一半斜搭在焦黑根须上,索面沾着赤纹残泥。
纪尘没有先追。
他把塌开的猎妖坑又踩落半边,用枯枝和湿泥把空处填平。坑里那两截细骨也被他拨到旁边,用一把湿苔盖住。
青眼猿王留下的干赤硬根还在坑外。
他没有收。
那东西是警告,留在原处更有用。
做完这些,他才退到灰藤线旁,蹲下看断索拖过的泥痕。
黑齿队撤得很稳。
断右索之后,他们没有急着跑,反而让断索在泥面上多拖了两丈。拖痕压过黑槐籽浆,又绕过三枚压索灰钉,像是慌乱中带出的线。
可真正的脚印少得很。
三个人里,只有拎索那人的右脚踩得重些。领头者的脚印多数落在根影下,持符钉筒的那人则一直走在侧面干草上,鞋底没沾多少红泥。
这是留给人看的路。
纪尘用破陶挑起一点泥,放到鼻下。
赤纹残泥的焦味在表层,里面却有一股被冷灰封过的旧闷味。不是刚从火坡里翻出来的东西。
它被人带来之前,就被放过一段时日。
小金从袖口探出半寸,鼻尖朝拖痕边上动了动。
纪尘按住袖口,没有让它落地。
小金只用尾尖贴着他腕骨,轻轻点了一下。
旧铁,锈味发陈。
不是黑齿队随身的家什。
纪尘往灰藤线外侧看去。
一截细细的黑铁屑卡在草根下,铁屑边缘被磨得很圆,上头沾着一点灰白封泥。
这是装料袋口的扣片。
石槐坊收旧炉泥的小铺常用这种扣片,便宜,压得住袋口,不怕潮气进得太快。散修带料回坊,铺子不看谁挖的,只看泥色、旧火味和能不能压住水汽。
黑齿队把旧窑边料卖回过石槐坊。
也从石槐坊带出过同样的空袋。
纪尘把铁屑拨回草根下,没有取走。
样货够看,东西不必拿。
他沿断索拖痕往西南走。
走出十五丈,拖痕忽然分成两道。
一道往坡下红土薄处去,泥面焦黄,苦草粉洒得厚。另一道绕进黑槐根后,痕迹浅得多,只在几处湿叶背面留下赤泥擦边。
若只看断索,会去坡下。
若看人脚,就会追根后。
纪尘停在两道痕中间,弯腰拾起一片被踩破的黑槐叶。
叶背有灰霜。
灰霜没有被热气冲散,说明这条浅痕没有真正靠近火坡热口。
黑齿队不是从旧窑热口退出来的。
他们借热口吓兽,也借热口吓人,却把真正运料的小路藏到更西边。
纪尘把黑槐叶放回原处。
他不走坡下。
根后的路更窄,脚下多是腐叶和断根。
他顺着湿叶背面那点赤泥往西绕。起先还能听见火坡低处的枝响,过了两道灰藤坡,枝响被层层槐根吞没,只剩风从藤叶缝里刮过的细声。
这不是给猎妖队临时撤身的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