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常年偷刮边料的人踩出的暗线。
纪尘走得不快。几处明路都被他让开,只看泥下旧根和叶背擦痕。又行了一阵,火坡的热味终于淡尽,空气里多出一股潮闷的土腥。
前方有一处倒伏老根。
根腹被人从下面掏空,外头铺着干藤和旧叶,若不贴近,像一处废兽穴。
纪尘在两丈外停下。
他先看洞口。
洞口没有兽毛,旧叶下却压着一小圈破陶。破陶不是阵材,只是装炉泥的破罐片,被人磨平边后铺在地上,防潮,也防泥色渗出去。
这不是临时躲身处。
是换料点。
纪尘取出一粒贝灰,没撒开,只夹在破陶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贝灰发暗,随即又退成灰白。
没有活火。
他这才用竹尖挑开干藤。
根腹里堆着三只瘪下去的旧料袋,两只已经空了,一只底部还残着一小撮赤纹残泥。旁边有几片黑槐籽壳,籽浆干得发黑,苦草粉铺在壳底。
黑齿队把旧窑边料磨碎后,混籽浆和苦草粉带走。
卖料是一路。
诱兽是另一路。
纪尘没有伸手去抓那撮残泥。
他用两片破陶夹起一点袋底灰,放到先前封好的小陶片外侧比了比。
火坡坑边那块赤纹残泥,外层多一层被热气翻过的焦亮;袋底这点残泥更沉,孔洞里有灰白封泥。两者同源,却不是同一日从同一处取下。
黑齿队至少来回过两次。
第一次带回坊里卖,换了价码,也换来空袋和压扣。
第二次带出来,拿来试兽路、试火坡,也试老猿守不守那条边。
根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枝响。
纪尘原本还能再夹一撮袋底灰。
他收住手,把干藤放回去,整个人贴到倒根阴面。
灰藤被短刃拨开。
先折回来的是黑齿队领头者。
矮壮修士身上的苦草粉味还没有散,袖口沾着塌坑黑烟。他没有带藤索,只握着那柄短刃,走到换料点两丈外便停住。
小主,
这边被踩过。
声音压得极低。
纪尘左手按住小陶片,指节一点点发白。
若这时候封掉脚边那点泥印,灵力必动;若不封,黑齿队会知道换料点被人看过。
他没有动。
旧料袋里的冷灰闷味贴着倒根阴面往外散,火坡残热从领头者身后浮来,正好把他这一点活气压在灰里。
矮壮修士又往前半步。
他用短刃挑开干藤,看见根腹里的三只瘪袋,却没有把袋子翻乱,只把一枚嵌黑兽齿的小钉按在泥边。
那枚钉不是阵器。
只是记脚。
灰藤外有人低声问:头儿?
先不追。矮壮修士看了一眼火坡方向,老猿还在坡上。
短刃收回,灰藤重新合上。
纪尘又等了二十息,才慢慢松开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