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门缝

三堆盘还在。能翻的一堆,拆料的一堆,回炉的一堆。

从前分堆,他同韩修叩胎叩了一个时辰。小金要下去一面一面嗅,嗅到老胎才伏下。

今夜,他站在门口,把小金放在门槛上。

小金蹲在门槛上,鼻尖朝着屋里,一下一下地点。

点了三下,停住。它转过头,朝拆料那堆点了点鼻尖;又转回来,朝能翻那堆,点了点。回炉那堆,它的鼻尖一直朝着别处。

十几步外,隔着一屋子的盘,它分出来了:哪一堆的胎是养过的,哪一堆的胎是死的。

他从能翻那堆里抽出三面,背朝它,排在门槛前。

小金挨个嗅了嗅,在头两面前伏下,第三面前,只点了一下鼻尖。

他翻过来看。头两面,老灵铜养熟的胎;第三面,铺子里掺砂的新铜。

从前它嗅到老胎才伏下。如今,隔着十几步,它分得出哪堆胎是养着的,哪堆胎是死的。

小金抬头看他,尾巴在门槛上拍了一下。

他把它托起来,收进袖里。

“明晚,带你去看一处地方。”

次日,山务照旧。匠坊三把刀一日三面,集口日抵十来面,东片新垄一垄一牌。这些他一样一样看过,记在乔柏的册子上。

第二夜,他出了殿门。

对乔柏,还是那一句:“去看看山。”

雪比两个月前薄了,山路露出半截石头。他一步一步踩着雪走,纹在脚底下伏着,一条一条,认得他。

到了那处。

崖根那一线细泉,白气比上回浓。壁上的苔底下,那半埋的纹一圈收一圈。

袖里的钥,温着。

走得越近,越温。

小金从袖口钻出来。它顺着他的胳膊溜下去,落在壁根,鼻尖贴上石缝。

贴了一息,它伏下了。尾巴慢慢绕着石缝根扫了一圈,扫得极慢。

石头底下,有脉。脉是活的。

他站在壁前,睁开了眼。

一档。

壁上的纹在他眼里连成了一整面。一圈套一圈,收到壁心一点。纹里走着气,走得慢,一呼一吸——同灯谱殿底下谱脉往灯里递气,一个节拍。

门后头,有东西应着这个节拍。

钥,烫手了。

他把钥从袖里取出来,举到壁前。

钥齿上,一道纹亮起来。

两个月前,他攥住钥,收回了袖里。那时他只知道门认钥,不知道门后头有什么在应。

今夜,纹在他眼里一呼一吸,应的是殿里那三十一盏灯。三十一盏,够这扇门开多大——他要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