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响并不清脆,而是极其低沉。
就像整座山脉在胸膛里被狠狠捏了一把,随后骤然松开。
震动从脚底顺着骨骼直冲天灵盖,耳膜被一层无形的恐怖巨力瞬间压塌,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被挤压殆尽。
水底的人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个东西。
地层深处涌来的压力并非向下,而是一股狂暴的托举力。
犹如一只巨手从脚底狠狠捞起,水流、蒸汽、碎石连同肉体,全被这股力量裹挟着,朝着唯一的出口宣泄。
往上。
笔直的往上。
秦风蜷着身体,两只手死死护住铁罐。
绳索在腰上勒进肉里,旁边是老孟,是田慎,是八十几个神机营的甲士。
所有人被那股力量托举着冲天而起。
速度快到碎石刮过脸颊都失去了痛觉,耳边只剩下撕裂的风声、水声,以及山体震裂时发出的绝望轰鸣。
上方的岩层在那个瞬间彻底碎开了。
不是一点点剥落,而是整座山的压力在那道最薄弱的缝隙集中,随后轰然释放。
泥浆、蒸汽与地下河水混杂在一起,沿着裂缝喷涌而出,在地面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
地面上,学宫后山,祭坛广场。
淳于修站在汉白玉台阶上,大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满脸庄严。
四周聚集着数千名学子。
他们亲眼看着主殿炸塌,亲眼看着那群关中武夫钻进地底,随后听见了引水道开闸的沉闷轰鸣。
淳于修展开双臂。
“狂妄之徒以妖物扰乱齐鲁,上天自有惩戒。”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得意与狂热。
“地底积水灌满,奸佞已遭天谴!今日,正是华夏文脉克胜强权之日!”
角落里,一个年轻士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真的不会出来了吗?”
淳于修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笃定的弧度。
话音未落。
祭坛正中央的地面,突然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坚硬的汉白玉地砖开始剧烈颤抖。
一道极细的裂缝从中央祭台底部蔓延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向四面八方疯狂撕扯。
砖缝里喷射出滚烫的白色蒸汽。
然后,轰!
整座祭坛凌空炸裂。
四五十米高的泥柱混合着高温蒸汽与碎石,从地底冲天而起,将汉白玉雕成的祭台从正中间劈成两半。
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最近的学子当场捂住耳朵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