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霜气凝结在壕沟壁上,泛着细碎的白霜。中军大营西侧的洼地里,数百名兵士正挥锹抡镐,悄无声息地开挖环形横沟。铁锹碰着硬土的闷响被风声裹住,刁斗声每隔片刻便遥遥传来,恰好掩去了施工的动静。
赵阿珩蹲在沟底,用手量了量深度,指尖沾着湿冷的泥土。两丈深的横沟,比袁军地道的预计深度还多三尺,沿着中军帐外围五丈处绕了整整一圈,两端连着营内的输水渠,只要拉开闸板,鸿沟的水便能顺着渠口灌满整条壕沟。沟底铺了碎石防坍塌,内侧预留了弩手掩体,连通风、排烟的气口都提前留好,处处透着周全。
“将军,都按您的吩咐布置妥当了。”李大壮抹了把脸上的汗,压低声音道,“就是弟兄们纳闷,好好的营寨,挖条水沟干啥?总不能是养鱼吧。”
赵阿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望向漆黑的地底,嘴角带着几分冷意:“等袁军从底下钻出来,你就知道了。传令下去,渠口备好闸板,听瓮手贴紧沟壁轮值,一刻都不能松懈。他们费了半月功夫挖的地道,总得给他们留个‘见面礼’。”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西侧密林中,地道入口处火把掩映在树丛间。陈宫披着外袍立在洞口,听着里面传出的掘进声,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三千工兵轮班昼夜开挖,足足半月,总算绕开了曹军正面所有的监听带,直抵中军帐下。方才工兵来报,距地表不足一丈,再过两个时辰,便能挖通帅帐底下。
“告诉弟兄们,再加把劲。”陈宫对身旁的副将道,“后半夜五百死士随我潜入,直取曹操首级。事成之后,人人官升三级,赏钱百贯。”
副将躬身应下,转身钻进地道传令。陈宫抬头望向南岸曹营的方向,眼底寒光闪过。正面攻不破的铜墙铁壁,便从地下撕开缺口。只要曹操一死,三万曹军群龙无首,官渡便是囊中之物。他倒要看看,赵阿珩那套地上的防御,能不能挡住脚下的刀子。
三更天刚过,横沟边的听瓮手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抬手示意。
“来了!底下声响很近了,就在丈许之外!”
赵阿珩一直守在渠口旁,闻言立刻挥下令旗:“关闸蓄水!”
闸板缓缓落下,渠水顺着预留的水口涌入横沟,冰凉的河水顺着沟底蔓延开来,不多时便积了半人深。沟内的兵士悄然退到两侧掩体后,弩箭搭在弦上,黑洞洞的箭口对准了沟底的土层。
几乎就在水灌满沟底的同时,“噗”的一声闷响从沟底传来,泥土簌簌落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接连七八个洞口依次破开,最前面的袁军工兵刚探出头,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便被冰凉的河水呛了个正着,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