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靖舟靠着墙,缓了缓情绪,然后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次卧门,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还好,门没有反锁。
他推开门。屋子里黑乎乎的,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的微光,在窗边铺开一道模糊的、银白色的光带。
霍靖舟的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看到床上鼓起的一小团,床上那人的侧影在微光里显得安静而单薄。霍靖舟悄悄走近些,发现黎栀侧躺着,小脸埋在枕头里,肩头微微蜷着,像一只在黑暗中把自己缩成最小形状的动物。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霍靖舟慢慢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肩膀,确认了是她在这里、在呼吸、并没有消失。
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心脏终于恢复了平稳的跳动。
他俯身看着她。明明睡着了,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嘴唇也轻轻抿着,脸上似乎还有一道浅浅的、还没消退的泪痕。
霍靖舟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眉心,想把那道褶皱抚平。黎栀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楚。
他保持不动,等她重新安静下来,才悄悄地在她身边躺下,侧过身,把她拢进怀里,又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口,他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透过睡衣的布料传到他的皮肤上。终于安心了。
霍靖舟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收得不松不紧,像在拢一件他会用尽全力去捧住的东西,又怕力气太大,会在瓷器上留下裂痕。
黑暗中,他安静地躺在她身边,紧紧的抱着她。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移到了地板中央,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像在确认她的温度。
黑暗中传来一句呢喃,声音哑得像含着砂砾,“你这没良心的死丫头。差点吓死我了。再敢跑,我真的要打断你的腿。”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她没有离开,确认那些失去的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像一艘搁浅了很久的船,终于等到了潮水重新涌上来,把他托离了那片干涸的沙岸。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们交叠的轮廓上落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的光。
霍靖舟闭上眼睛,把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的力度松了松,虚虚地环着她的腰,渐渐地、缓慢地沉入了睡眠,呼吸逐渐与她的同步,像潮水找到了它该去的岸。
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夜色深浓而安静。
翌日,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渗进来,浅金色的,在白色床单上铺开一道细细的光痕。黎栀睁开眼睛的时候,意识先于视线恢复——腰侧环着的手臂沉重而温热,后脑贴着一个人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传递到她后背。她侧过头,看到了霍靖舟的脸。他还没有醒,眉心的褶皱像是雕刻上去的,已经比三年前更深了一些,即使睡着也没有完全松开。他的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她转过身,面朝着他,没有推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黎栀抬起手,指尖很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鼻梁,顺着鼻骨滑到眉心,想把他眉间的褶皱抚平。
她的动作很轻,但他还是醒了。霍靖舟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目光像一道还没有完全收起来的锁链,把她困在原地。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很低:“宝宝,我是不是老了很多?”
黎栀愣了一下,然后弯了一下嘴角,语气尽量轻松:“没有,霍总还是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