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要结契了,这桩从丁酉月癸丑日定下的大事,终于到了眼前。
约莫寅时,纪沐禾便被人从被褥里扶了起来。
她还困得厉害,只觉得整个人像被一团厚厚的云裹着,眼皮沉得怎么都掀不开。
是纪时烟先起身,又回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说:
“该起了。”
纪沐禾“嗯”了一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她实在太困了。
谁家好人天没亮就爬起来结契?可今日偏偏是她的好日子。
她迷糊了不到几息,终于认命地坐起来。
守在外间的姑姑们早得了吩咐,安安静静进来,为两人梳洗。
两人换好的是前几日量尺寸时穿的那身素衣。
如今那素衣又被人精心熨过,穿在身上,像把晨雾也裁了进去。
这样是为了方便梳妆
另一边的清云宗后山祭天台,纪忘尘已亲自到场。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让人跟着。
白发在夜风里极轻地扬起,手里照旧拎着那根旧钓竿。
天还没亮,她却像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后山祭天台早已布置完毕。
红色丝绸绕着整座后山缠了一圈,像一条极长的红河从半山腰流下来。
树枝上挂满了红带,一条一条,被风吹得如浪。
灯柱尚未点起,可那满山红绸已经足够显眼,像有人用朱砂在墨色里写了半个夜。
纪忘尘站在台口,抬头望了望水云间的方向,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像把几千年的话都化成了一口白雾。
她低声说:
“四千多年,终于等到你了。
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老身会帮你有。
因果循环,谁种下的因,就该谁去结果。”
这话不像是说给谁听,更像是说给这满山晨风和即将落下的天光听。
说罢,她便将钓竿靠在一旁,转身去司礼堂那边看最后的布置。
回到纪沐禾这边,水云间里已忙成一幅极安详的画。
纪时烟早就安排好了。
天没亮,八位姑姑已候在门外,时辰一到,便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