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姑姑都穿着深青素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各自捧着要用的物件。
有的捧铜盆,有的捧衣,有的捧香,连走路都像踩着鼓点。
纪沐禾被带到内室,安安静静坐在铜镜前。
她身后有两位姑姑专管挽发,四只手在她发间穿来绕去,却一点不痛。
另一人替她整理衣袖腰封,将衣裳的每一处褶皱都抹得平平整整。
还有一位姑姑半蹲在她身前,从一只极小的瓷盒里匀出胭脂,用指腹蘸了,
极轻地在她颊上揉开。
那胭脂颜色不重,像桃花泡在晨露里,又淡又软。
纪沐禾今天难得一句话也不说。
一个原因是太困了,谁凌晨四点被薅起来都不会有心思说话;
另一个原因,却是期待。
她活了两辈子,从没经过这样的场面。
小主,
从前在现实世界里,她连参加别人的婚礼都拘谨,更别说今日做的是主角。
她就这样静静坐着,任几位姑姑围着她打转,像把自己交给了一场早就该来的梦里。
她从铜镜里看见自己。
也看见身后不远处,同样在被人梳妆的纪时烟。
纪时烟那边也围着四个姑姑,一个替她挽发,
一个替她整理腰封,另一个正往她唇上点一层极淡的唇脂。
纪时烟今日与往日不同。
她原本就生得清冷,此刻被满屋灯火一衬,更像从雪里走出来的人。
她穿着一身宝蓝外袍,袖口绣着极细的云纹,银丝软带束在腰间,将身形勾得极利落。
那一头及腰的长发被半挽半披,发尾处簪着一支白玉簪。
簪子极素,却像把整身衣裳都压稳了。
纪时烟从镜中望过来,恰与纪沐禾的视线碰到一处。
她没说话,只是嘴角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笑很浅,浅得几乎不算笑,可纪沐禾就是知道,那是在说:
我在这儿。
纪沐禾也笑了笑,没出声。
她看见自己的长发被一点一点挽成低髻。
发尾处,姑姑取来一支银质流苏小钗,轻轻簪进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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