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穷途末路

巷子里的味道很难闻。泔水发酵的酸臭味混着死老鼠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沈峰靠在湿漉漉的砖墙上,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血腥味。从三楼跳下来那一下,虽然有树冠缓冲,但肚子上的伤口算是彻底完蛋了。血浸透外套,顺着衣角一滴一滴往下砸。

怀里的林雨晴还昏迷着。她安静地靠在他肩上,脸颊蹭满黑灰,眼角挂着没干的泪痕。

十分钟。

这十分钟,比一辈子还长。

沈峰右手握着那把九二式,大拇指搭在保险上。只要巷子口有一点动静,他绝对第一时间开火。

就在他快连枪都端不稳的时候,两道昏黄的车灯从巷口拐了进来。

一辆破得连车标都看不清的五菱宏光。排气管突突突地响,一路颠簸,停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车门哗啦一声从里面拉开,一股浓烈呛人的海鲜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驾驶座上滚下来。他穿着沾满油污鱼鳞的防水胶围裙,脚踩高筒水鞋,手里还拎着一把杀鱼的剔骨刀,贼头贼脑地四下张望。

“沈……沈局长?”

刀疤压着破锣嗓子,试探着喊了一声。

“这儿呢。”沈峰咳了一声,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一样。

刀疤顺着声音看过来。借车灯看清沈峰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状,他吓得手一松,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的个亲娘哎。”刀疤三步并两步跑过来,一双绿豆眼瞪得溜圆,“沈爷,您这是被哪路活神仙给生劈了啊?满身都是血!您可是堂堂副局长,谁敢对您下这么狠的黑手。”

“别废话,搭把手。”

沈峰咬着后槽牙,硬撑着站起来,把怀里的林雨晴往他那边推。

“哎,哎!好。”刀疤赶紧伸手接住。一看是个女的,他更是吓了一跳,但没敢多问,连拉带拽把人塞进了面包车后排。

沈峰跟着爬上车,反手把车门拉上。

“开车。找个绝对安全、连鬼都找不到的地方。”他靠在满是鱼腥味的座椅上,大口喘气。

刀疤一脚油门踩到底,破面包车惨叫一声,窜出暗巷。

“沈爷,您放心,这车常年拉海鲜,腥味重,警犬来了都闻不出血腥味。”刀疤一边狂打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瞄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咱们去南城海鲜批发市场的地下冷库。那地方是我的私产,平时除了我,连我老婆都进不去。”

“你倒是机灵。”沈峰闭上眼,脑子里一阵阵发黑。

“沈爷,不是我多嘴。”刀疤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颤,“刚才我来的路上,看见好几辆特警装甲车往盛世华庭那边开。这大半夜的全城戒严,连武警都出动了。您老实跟我说,您是不是犯事了?”

沈峰睁开眼,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盯着他。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想知道?”

刀疤浑身一激灵,赶紧缩脖子:“不想不想!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个拉死鱼的。”

车子在空旷的街上七拐八绕,专挑没监控的老路走。半个多小时后,面包车停在一排破旧的卷帘门前。

刀疤跳下车,四下看了看,麻利地拉起卷帘门,把车直接开了进去。

这是个巨大的地下冷库。一进门,刺骨的冷气冻得沈峰打了个寒颤。里面堆满码成一人高的泡沫箱,空气里全是冻鱼和冰块的味儿。

刀疤在角落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铁门,开了灯。

里面是个十来平米的小隔间,一张折叠床,一堆杂物。

“沈爷,您先把人放床上。”

沈峰把林雨晴平放在折叠床上,自己一屁股瘫在旁边的破木椅上,枪直接拍在折叠桌上。

“刀疤,有药没有。”他大口倒着气,指了指肚子。

“有有有!我常年跟卖鱼的打交道,磕磕碰碰难免,急救箱现成的。”

刀疤翻箱倒柜,找出一个落满灰的医药箱。打开一看,就几卷纱布、半瓶碘伏、一瓶云南白药。

“没麻药,没抗生素。”刀疤满脸愁容,“沈爷,您这口子太深了,皮肉都翻出来了,得缝针啊,不然血根本止不住。要不,我偷偷给您找个黑诊所的大夫?”

“来不及了。”

沈峰一把扯掉被血浸透的上衣,露出肚子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原本在军区医院缝好的线,全崩开了,黑红色的血水顺着腹肌往下淌。

“你去拿针线。再找瓶度数最高的酒。”沈峰盯着他。

“这……”刀疤吓得脸都白了,“沈爷,这是生缝啊!会活活疼死人的。”

“快去。”沈峰一拍桌子。

刀疤连滚带爬跑出去,不一会儿,拎回来一瓶五十六度的二锅头,一根缝衣服的大号钢针,一卷黑尼龙线。

“倒酒。”沈峰仰起头,咬紧牙关。

刀疤的手打着颤拧开瓶盖,对着他的肚子直接倒下去。

高度酒精浇在皮肉外翻的伤口上,那一刹那,就跟有人拿烧红的烙铁捅进他五脏六腑里来回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