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大厦顶层的风,像是能刀割似的。
霓虹灯在玻璃幕墙外扭曲成五颜六色的烂肉,被风吹得乱颤。我坐在地下室的地板上,银化的左手嵌进地面裂缝里,那些银色根须正以一种令人牙酸的速度蔓延,把整栋大厦的钢筋水泥都当成了养分。
头顶传来闷响。
是符咒爆裂的声音。
还有马小玲喊叫的声音,隔着十几层楼,传到这里,听起来有点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回声。
*“况天佑,你疯了?”*
*“如果你还有一点点人味儿,就放下那破玩意儿!”*
我没动。
我的感知现在是一张大网,覆盖着这座大厦的每一根钢梁、每一块楼板。我能感觉到况天佑站在顶层的天台上,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舞。他的心跳慢了,慢得不正常,像是一台即将报废的老引擎,还在勉强运转。
更让我心凉的是,我能感觉到他瞳孔里那抹银色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吞噬掉原本的瞳色。
许沉舟的意志,像水银一样,渗进了他的脑子。
*“别听他的。”*
我在心里默念。
我知道况天佑听得见我,哪怕他现在理智所剩无几。我是桥,我连接着所有命河相关的事物。
*“小玲那边……交给我。”*
我试着推动体内的银色根须,想给况天佑输送一点清醒的力量。
反噬来得比想象中快。
痛。
像是有烧红的铁丝顺着脊椎往上钻,穿过颈椎,钻进脑子里。我咬碎了牙,没出声。身体在剧烈抽搐,银色的纹路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皮肤下隐约有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这是林凡,也不是林凡。
我现在只是一条通道。
意识模糊中,我听见了盘古长的声音。
这次,不是在命河的深处,而是在我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
*“你选错了,林凡。”*
那个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恶心。
*“你把自己变成了祭品。你觉得你在保护他们?不,你只是在替许沉舟完成最后的拼图。”*
“闭嘴。”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美啊。银色,完美,没有杂质。这才是你原本应该有的形态。”*
我不想听。
我把意识狠狠砸进地下室的黑暗里,用疼痛来对抗他。
就在这时,脚下的混凝土裂开了一条缝。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盘古长。
他穿着那件泛黄的旧长衫,站在一堆碎砖头中间,看起来毫发无伤。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
他看着我嵌进地面的左手,笑了。
“疼吗?”
他没等我回答,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放在膝盖上。
表盖打开,指针逆着转。
“许沉舟说,桥必须断裂,仪式才能开始。”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我。
“但你没有断。你还在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