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住进嘉嘉大厦时那间房。”
“什么样子?”
“不知道。”
这一次,是真的不知道。
我努力去想,脑子里只剩走廊的白墙和一扇关着的门。门后空空荡荡,连房间大小也想不出来。
梁仲平还站在桌边。他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低下头。
“这份账,我记住了。”他说,“我会去找当年还活着的人,把我知道的都讲清楚。”
“先等我们把名单走完。”陈北山说。
老人点头,重新握住拐杖。
“我等。”
陈启明看了眼时间。
“这段证词我会同步备份。楼册、手机档案和当事人陈述,三份证据相互印证。之后想抹,也没那么容易。”
他语气平稳,像是在整理一桩普通旧案。
可他手机上的档案还留着注销状态。梁仲平站在这里,现实并没有立刻把他的过去还给他。
不过,至少他的名字不再只存在于被划掉的地方。
况天佑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忽然转过身。
“外面有人。”
所有人都看向大门。
“谁?”
“第二个名字。”他说,“还没进来,在门外来回走。”
我看向楼册第二行。
上面写着另一个姓名,后面记的是替九曜命理会改过一次转送名单。字迹被刮得很浅,旁边还留着一块发黑的指印。
门外没有脚步声。
梁仲平扶着拐杖站在大厅里,盯着那扇门。
“我进来之前,也在外面走了很久。”
“为什么不敲门?”王珍珍问。
“我怕里面没人认识我。”
我翻回楼册,把第二行看清。
与此同时,册页背面忽然渗出一片湿黑的墨迹。
墨迹不往纸面上铺,反而像有人从背后拿笔,一横一竖地写出一行字。
【念到第七个名字,停止。】
字迹干得很快。
我伸手压住楼册,指腹触到纸背的凹痕。不是墨水浮在表面,是有人隔着某个地方,一笔一笔刻下来的。
紧接着,下一行字显出来。
【否则,北坪村三十七人的户籍,交新界登记处抹除。】
陈北山站起来,走到桌旁。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罗守义。”
“你确定?”陈启明问。
“这几个字,是他的笔迹。”
我看着那行威胁。
“他人在哪?”
“不会太远。”陈北山没有往门外看,“但他这次不需要露面。只要我们停下,他就赢了。”
“北坪村那三十七个人现在的登记还在吗?”
“在。”陈北山说,“都在临时册上。”
“他能交给新界登记处?”
“他能让那里看到该看到的东西。十五年前就是这么做的。”
没人开口。
二十个名字,念到第七个,北坪村三十七个人的户籍就会被重新抹掉。
很具体。
具体到能在每个人的日常里发生。明天去办事,系统里查不到;后天回家,门牌上没有名字;再过一段时间,家里人会开始觉得他们从来没住过那里。
“停下来,三十七个人就安全?”我问。
陈北山摇头。
“不会。罗守义只是在告诉我们,他手里还握着什么。”
他把目光从纸背移到我脸上。
“北坪村以前总拿别人的名字换自己的存在。借一户,少一户;划掉一个人,村子就多留一段时间。我当年以为只要村里人活着,欠谁都可以慢慢还。”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账落到谁头上了。”
陈北山把楼册往我这边推了推。
“念下去。别拿别人的名字换北坪村。”
王珍珍站回登记桌后,重新拿起笔。
“我继续登记。谁回来认领,我就替谁把住户档案补上。”
她没看我掌心,也没有再问那间房。
陈启明把梁仲平的证词保存了三份。
沈月棠收起余下的红线,神情比刚才严肃了些。
“别忘了,念名字只是开始。人要自己走进来,自己写事实。”
“知道。”
我低头看向第二行。
梁仲平站在我们身后,右手扶着拐杖,左手还沾着新墨。他看了看自己的名字,又看向门外。
我拿起笔,在楼册第二行旁边留出空白,随后念出那个名字。
门外立刻响起三声敲门。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