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在封粮时没断。
难在夜里护渠、护种、护苗时没被人踩回去。
还难在这一路上,荒城每一条刚立起来的规矩都得一起顶住。
旧田稳粮入仓以后,才轮到那几袋新垦地短熟粮。
袋子小,谷也杂,里头掺着青豆、杂谷和半熟晚黍,若搁在州城粮行眼里,未必看得上。
可许季同还是单独给它们起了一列新号。
“新垦短一。”
“新垦短二。”
“新垦豆一。”
他边写边道:“这不是稳粮,不能跟旧田那批混。”
“一则口感、出数不同,二则往后算新垦地成色、算工食止血、算能不能留种,都得单记。”
林渊点了点头:“就这么记。”
“旧田粮,先稳工食、公仓归仓和近月口粮。”
“新垦这批短熟粮,一半进仓,一半留种看成色,豆粮再留一份给地头最急的薄地做后补。”
苏小刀听得脑门疼:“这点粮还分这么细?”
“越少,越得分细。”许季同道,“若是一高兴全倒一处,明日看着仓里像鼓了,后日就得继续见底。”
这就是许季同如今最可怕也最有用的地方。
别人看着新粮进仓,只觉得总算能松一口气。
他却已经先在想,这口气最多能松几天,松到哪一层不能再松。
等最后一袋平码落稳,县仓里总算真有了一排看着像样的粮。
不算多。
也远称不上富。
可那一排粮静静平码在仓壁前时,连灯火照过去都像比往日亮了些。
林渊站在仓里,看了很久,才慢慢问了一句:“许季同,算。”
许季同早就把算盘和簿子抱在怀里,听见这句,立刻席地就坐。
“旧田稳粮合计可支工食与县中口粮约二十二日。”
“若把新垦短熟粮和青豆全折进去,且不留种,最多能往后拖到三十日出头。”
“但若真这么算,下一轮薄地和冬前改种就没底。”
他说完,自己都沉默了片刻。
因为账很好懂。
仓里终于见了自己的粮。
可这点粮离“活得宽”还差得远,离“敢随便打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