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稷站在一边,手里还捏着半撮新谷壳,听完以后先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咱这回不是活过来了,是先没那么容易死。”
苏小刀立刻接话:“那也比先前强。先前是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话把仓里几个人都逗得笑了一下。
笑归笑,谁都没真轻松。
因为仓里的粮摆得越明白,后头的问题也越明白。
粮能收。
可路太长。
护田的时候,韩铁山还能把人压在南垦地、白马河渡和几个命门上来回跑。
可等后头收成多了,旧田要收,新垦地也要收,渡口要看,旧盐路要压,北仓还得守,眼下这点人手就会被越拉越薄。
小主,
沈清棠这时才从仓外进来。
她今天一直在渡口和平码台那头盯市价,袖口上还沾着点谷灰。
她进门第一句就不是恭喜。
“州城那边今天已经有人开始问,荒城第一仓到底进了多少。”
许季同抬头:“消息这么快?”
“快是应该的。”沈清棠道,“因为你们今天不是偷偷收,是当众称。白马河渡那杆秤一摆出来,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荒城这地方,真开始往仓里存自己的粮了。”
林渊没有意外,只问:“后头呢?”
“后头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护到第二仓、第三仓。”沈清棠淡淡道,“若只进得来第一面新粮,护不住整条粮路,那在州城和山里人眼里,你们这仓粮不是底,是更大的肉。”
仓里又静了。
灯火下那排新粮明明刚看着让人心里暖了一瞬,这会儿却又像把新的压力全照出来了。
赵二河站在门边,望着仓外黑下去的路,忽然开口:“大人,前日破柳湾那一拨,不像拼死来抢。”
“嗯。”韩铁山接住了,“更像在量。”
“量什么?”苏小刀问。
韩铁山慢慢道:“量荒城如今到底有几把刀,能压几段路,能护几趟车。”
林渊点头,看向仓里这第一排新粮,眼神却一点点更沉。
“那他们量出来了。”
“我们也量出来了。”
许季同合上簿子,低声问:“量出来什么?”
林渊转过身,声音不高。
“量出来,荒城现在不是没粮。”
“是这点兵,还不够护整条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