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盏灯一灭，青石隘外层的气就开始浮。

这浮气别人未必看得见，林渊却看得明白。

因为青石隘这种地方，最怕的不是死几个人，而是前后层之间那一小口默契被掐断。

掐灯之后，后头第二盏灯起得慢了半轮，这已经足够说明，隘里守路的几拨人并不是铁板一块。

既然如此，下一步就不该再硬摸，而该把他们主动钓出来。

许季同最先听懂林渊的意思：“假粮车？”

“对。”林渊点头，“不是去送粮，是去送一口他们最舍不得不咬、又最怕咬过头的饵。”

这回沈清棠终于重新站到了前台。

因为假粮车要做得像，光有车不够，还得有货脚嘴里的话、车上麻袋的旧痕、秤票上的数字、甚至赶车人骂娘时那股味道都像。

“若做得太假，他们一眼就散。”沈清棠把车样、袋样、封绳样一条条列出来，“若做得太真，又可能真把人全钓出来，到时你们接不住。”

“所以只钓外层。”林渊道，“车走到青石嘴前便慢，不进最深。让他们以为荒城最近几笔护路钱收得顺，开始急着把粮往西带。”

苏小刀则补了最关键的一刀：“还得放一点真风声。比如说县仓准备往外换盐，或者白马河渡这两天收上来的粮要先运一批去外市试价。”

这种局，不能只靠一辆假车撑门面。

得先让荒城“路活了、钱开始收、货脚开始偏”的势在外头传开，如今再放一趟“急着往外送的粮车”，才像真。

第二天一早，白马河渡果然传出话去。

说是荒城新粮入仓后，要先拨一车试走青石嘴，再看看外头盐价。

这消息一放，渡口边那几个脚夫眼神便变了。

苏小刀装作没看见，只把耳朵竖得更高。

到了中午，一辆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粮车慢慢出了渡。

车是真车，袋也是真袋，只不过里头装的不是整袋粮，而是上层压粮，下层塞了沙袋和木架。

外头跟的护路民壮也不算多，正好像荒城眼下那种“能护一段、还护不满整条路”的样子。

赵二河一边走一边心里发痒。

真打仗他不怕，偏偏这种“故意装着让人看”的路数最考验耐性。

“记着。”林渊临出发前只跟他说了一句，“别先露牙。”

车走到青石嘴前第一道窄口时，事情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