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南街那间小签房没开门。
门板关得死死的,门缝里却还透着一点昨夜烧过火漆的焦味。
街上卖炊饼的、挑水的、跑脚的,都像没看见这地方出过事。
可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越安静,越说明昨夜那张签烫得太值钱。
签房可以封。
签匠可以按住。
可那张签尾若真有人认,就一定会有人来问。
而认签的人不一定在宁川县。
可替州里收回头钱的人,十有八九还在宁川县。
林渊这一日没去东外道口。
他先去了北市后头那排旧仓屋。
地方不大,屋子却挤。
外头堆的是粗盐、烂麻袋和退回来的破木箱,里头住的却不是正经掌柜,而是一群专门替人盘旧账、垫散银的账房腿子。
昨夜那张签放出风去后,最先动的,不是签房剩下的人,也不是旧盐客棚。
而是这里。
苏小刀天没亮就摸过来,见一辆青布小车在第三排仓屋前停了两回。
头一回送进去的是半袋铜钱。
第二回送进去的,是一包写着“旧平码残签”的纸。
“谁住里头?”林渊问。
“明面上叫冯账头。”苏小刀道,“专替脚行和旧货号盘烂账、垫碎银。”
“暗地里呢?”
“这人不替宁川县收现钱。”
“他替人收‘回头钱’。”
许季同在旁边接了一句。
“也就是那种明账不认、旧规却默许的第二笔路钱。”
“货走一遍,过明口时是一套价。”
“再换签、换押、换脸回来,又是一套价。”
“这第二套价,明账上没有,只能靠外账房一笔一笔往回收。”
赵二河啐了一口。
“那不就是专替州里在底下捞第二遍?”
“就是这个意思。”林渊道。
“签房能换签,管的是门。”
“可钱最后要回到谁手里,靠的是账房。”
“所以今天先不找签。”
“先找收钱的人。”
这回连顾延都没反驳。
因为昨夜那张签已经说明,宁川县只是换手口。
真正能把这条路继续养活的,是收钱的法子。
而法子,永远落在账上。
午时前,林渊没带人硬闯仓屋。
他只做了一件事。
让东外道口把昨夜扣下那车细药重新挂牌。
新牌上只写一句话:
旧签重验,回头钱一律停收。
这牌一挂出去,宁川县里真正慌的人就分出来了。
货头会骂。
脚夫会看。
可真正急着往北市旧仓屋跑的,只有两类人。
一类是还没把钱收齐的。
一类是已经替上头垫了钱的。
冯账头属于后一类。
申时刚过,他就从仓屋后门出来,连袄都没披整齐,先拐进一条背巷,往西边跑。
苏小刀一直蹲在墙头,看得最清。
“他不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