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没有官身拿我这口账!”
林渊走进院子,看都没看他,只看那张摊在小桌上的薄账皮。
上头不记货名。
只记路名和银数。
灰蛇道、旧河汊口、西棚后道、北平码口……
每条路后头都压着一列数。
有的记“半钱”。
有的记“一索半”。
还有几笔,直接记“回”。
许季同翻了两页,声音就沉了。
“这不是宁川小账。”
“这是专门替人把回头钱从各口往一处收的总皮账。”
顾延喉头发干。
“往哪一处收?”
林渊却没让他接着猜。
他伸手点住其中一列。
“看这个。”
那一列后头只记了一个地方。
灰蛇道。
再往下,全断。
没有下家,没有收口,没有最终入手。
像是故意只记到这里。
冯账头看见他点到那一列,脸色当场就灰了。
这说明林渊点对了。
灰蛇道,就是这笔回头钱真正并口前的最后一段夜路。
林渊这才低头看他。
“你可以不认东家。”
“可你既然认路,就够了。”
“今夜起,灰蛇道一断,你这本账就只剩死数。”
冯账头咬着牙,额上青筋直跳。
“你断不了。”
“那条路,不是你说断就断。”
“我试试。”林渊道。
他说得平。
可院里几个人都听得出,这一回他不是在吓人。
昨夜挑出来的是签。
今日按住的是账。
那下一刀,就该落在路上。
临走前,冯账头终于扛不住,还是吐了半句真话。
“灰蛇道只认路,不认人。”
“我只替上头收钱,不替上头传话。”
“上头是谁?”
冯账头闭上眼,只摇头。
“我只认夜路。”
“不认东家。”
这句硬话,到底还是没碎。
可它也已经够了。
林渊转身出院时,雪水正顺着檐角往下滴。
一滴一滴,像在给那本薄账皮记数。
州里旧规的筋,已经被扯出了一截。
而替州里收回头钱的人,也终于从暗账里落成了真人。
可这人只肯认一处夜路。
不肯认背后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