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远山答得流畅,孙秀才随即来了兴致:“那‘格物致知’与‘诚意’,为何要放在‘修身’之前?”
“格物致知是为了明事理,诚意是为了正心念。若不明事理,便难有真意;若无真意,修身便成了虚浮的表面功夫。故需先格物致知,再诚意,而后方能修身。”顾远山答得流畅,毫无滞涩。
孙秀才眉毛一挑,又问:“‘慎独’二字,在‘诚意’篇中为何反复提及?”
“独处时无人监督,最易放纵心念。‘慎独’便是要在无人处仍能对自己诚实,不欺暗室,如此诚意方能扎根,否则便是自欺欺人。”
“好!”
孙秀才击掌,戒尺在掌心轻敲,任人都能瞧出他的满意。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这‘新’字,与‘亲民’有何呼应?”
“‘亲民’需革新民心,而‘日日新’既是自新,也是劝人自新,二者皆是‘明明德’的延伸,一者修己,一者及人。”
顾远山话音未落,孙秀才的问题已接踵而至:“‘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这‘止’与‘止于至善’的‘止’,是否相同?”
“同中有异。前者是具体场合的行为准则,后者是终极目标。前者是‘至善’在不同身份中的体现,后者是前者的根基。”
……
两人一问一答,语速越来越快。
孙秀才的问题从“传”篇的释义,问到“经”篇的逻辑,虽都在学过的半本《大学》之内,却越发深细。
沈叶初起初还能跟上,听到“‘此谓知本’一句,为何在‘传’篇中两度出现”时,他微微蹙起了眉,显然把他问住了。
可顾远山依旧应对自如。
“首出‘此谓知本’,是说‘听讼’需先明民心为本;再出‘此谓知本’,是呼应‘经’篇‘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反复强调‘本’的重要,使前后脉络相连。”
孙秀才越问越急,声音都提了几分。
连“‘哀矜而辟焉’的‘辟’字,为何解作‘偏颇’”“‘如保赤子’的‘赤子’,在儒家语境中有何特殊含义”这类细致问题都抛了出来。
瞧着就是一副不将顾远山考倒,就誓不罢休的模样!